上官柔仪眼睁睁瞧着,那名貌若潘安的乐伶含笑朝自己走来,心跳加速。
她暗暗道,这乐伶啊,真是过于懂事了,还是大长公主教得好呐。
“小人落弦音,愿为诸位贵客效劳。”
抱琴的清俊男子从梅林中缓缓走来,身上还带着雪的清冷与梅的寒香,他开口的时候,三人仿佛听到珠落玉盘,琳琅作响。
李宴方与赵凝清颇有兴致地打量此人,彼此一对视,眼神在悄悄交流。
真不愧是大长公主严选,色佳,声悦,艺绝。
李宴方在赵凝清的面容上读出一丝揶揄。
赵凝清似乎在道:看看别人孀居的日子多快活。
她咬着她耳朵回应:“我可没财力养那么多美男子,还有,这位乐伶是冲着上官柔仪来的,可不是我。”
赵凝清瞥一眼近在眼前的落弦音,问得直白:“大长公主教你们如何效劳啊?”
落弦音听出言外之意,但也只是温文尔雅笑道:“调香品酒,抚琴吟歌,凡能令贵客悦容之事,只要小人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大长公主真大方,赵凝清心里这么想。
本朝风气开放,孀居之女不求守节,未婚女子在交游上不会被禁止与男子接触,乃至于像她这样的已婚女子也不必守着大防,在公众场合见面是正常的事情。
赵凝清歪头看向李宴方和上官柔仪:“家里有个醋缸,好姐妹们,我先去找他了。”
脸上闪过无福消受的憾意,转瞬即逝后,就只剩下促狭一笑。
落弦音恭送赵凝清离去,他温声询问:“两位贵客可容小人弹奏一曲。”
走了一位,正好实行他的计划。
梅林间落座,位置较窄,丫鬟不便入内,人少些,于他有利。
上官柔仪对此人有些感兴趣,便点头允许他的请求。
他缓缓落座于梅树下,振衣拂袖,整理衣冠,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玉山将崩的味道。
这模样确实招人喜欢,能骗去旁人青眼,李宴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落弦音身上。
打量,窥探。
她直觉他不似外在那本清透落拓,大长公主的和月山庄并非世外桃源,对于这一批被寻玉官搜罗来的男子而言,是一个名利修罗场。
人在名利场里,表面再霁月清风,李宴方也不会相信他的心里当真不染尘埃。
她大大方方地怀疑着,耳畔已经流动起悦耳的琴音。
这是名曲《梅花三弄》,琴音之清,梅花之清,冰雪之清,融为一体,动人心弦。
泠泠琴音如粒粒白雪轻悠悠飘落,落到流觞的温泉中,化于无形,却也落入人心,宫商角徵羽把心室敲得通透。
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落弦音拂弦抬眸,正对李宴方似笑非笑的眼,他似有一瞬间的羞怯与躲闪,玉色容颜上立刻染就一层薄薄的红霞。
他没有因为“羞怯”而退步,转而一双多情桃花眼就含着莹润的水光,向上官柔仪投以柔情的轻瞥。
落弦音如琳琅玉坠的声音传来:“无根霜雪,缀落梅枝,最宜煎茶,不知二位贵人是否愿意品一品?”
这一次,李宴方没等上官柔仪开口,她先点头:“好啊。”
李宴方等待着他的后招。
昨日她接到紫电的来报,崇州萧家确有人蹲守,他们的人杀到后,故意漏出破绽,让其中一人返回复命,他们紧随其后跟踪追查,没想到这条漏网之鱼果然回到洛都。
回到一个她毫不意外的复命之地:
鄂国公府。
据紫电说,那人一身重伤,没能进入府内回报,像个江湖丧家之犬一般,死在鄂国公府门后门外。
尸身很快被清理。
今时今日,陆朴没有出现,但陆家二公子,也许是未来的鄂国公世子——陆怀也在受邀之列,正在流觞席上,谈笑风生。
若他们得知,李宴方与萧偃已经对崇州萧家之事做出应对,陆家又该如何?他们敢在大长公主的宴会上动手么?
真是胆大包天。
她最初欲构陷其谋反,从而斩草除根,但他们在此次宴会上下手的话,这宗罪也不算冤枉。
所以这个叫做落弦音的乐伶,是受了陆家的意?
落弦音在得到李宴方的允许后,放下七弦琴,以流觞泉净了手,从贵客的案前取了白瓷瓯,到身后的梅树旁,细细地取下蕊间的白雪。
他道:“此雪洁净清冷,而山庄的茶,殿下早已吩咐我等将其包在纱绢上,存于花蕊间,茶叶含梅花香气,冲泡出的茶汤最适宜此刻品尝。”
落弦音做事时专心致志,谈话间不急不徐,他折下一支开得正盛的梅花,说:“上官小姐,此为洒金梅,花色奇特,各朵花相异,最衬佳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