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再逢
    人影消失在重叠的白雪寒梅中,萧偃竟徒生出一股孤独萧索来,这一瞬,明明知道阿姊不是抛弃了他,但他就是有不被选择的失落和寂寞。

    她就那么放心地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走掉,这股情绪里或许还藏着一二分幽怨,以至于他想无理取闹。

    他想踹倒枝干苍虬的梅树,他想踢飞嶙峋奇巧的山石,他想栽倒直下,躺在白茫茫的寒酥中,待雪再度落下,冷了他躁动不甘的心。

    唯一理智在此刻阻拦着萧偃以自毁的形式唤回李宴方的注意力,他干脆离开这里,前往春醒堂而去。

    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没踏出多少步,就迎面遇上老熟人,正是那木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木拓身边是礼部陪同的官员。

    很显然,北戎王子也在大长公主拟定的贵客名单之上,大晟有着浓厚的文学底蕴,兴许是大长公主担忧他不能解其中之意,特地让礼部派出一位有见解、有学识的官员陪同讲解。

    萧偃念及此,轻笑,很友好地见礼:“愿王子此行顺利,畅游香雪海。”

    那木拓并未逞口舌之快,只道:“借萧侯吉言,事事顺遂,得偿我愿,赏尽天下奇景。”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萧偃想,这贼孔雀肚子里不知道多少坏水,尤其是他在上回麟德殿里惨败而归后,居然没有后手,能这么老实?

    他直觉不妙,可这是大长公主设的宴,他难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萧偃冷哼,这样的人在战场遇见反而容易解决,要是死在这儿,北戎就有理由狮子大开口,要不然就算不杀他,也要把他套麻袋里打一顿。

    待萧偃东转西转,晃了一路,到春醒堂时,大长公主定下的时间已到,堂中文人墨客、达官显贵齐聚一堂,他跟随引领的小仆至安排的位置坐下,好巧不巧,就看到他的阿姊与新认的妹妹并排而坐,两人亲昵无间。

    春醒堂内飘香的贡茶,有些酸。

    他故意别过眼去,却见到门前来了一位雅逸出尘的男子,肤若凝脂,鬓若刀裁,瞳若点漆,缓步踱走,身姿若东风拂玉树。

    有些似曾相识。

    眼尖的人早已前去见礼:“恭请宋王福安。”

    萧偃留了心,这位宋王与自己打过的照面并不多。

    宋王李攸为太宗第五子,今年二十有五,母家既不显赫,也非没落,其初入宫为美人,生皇五子后升婕妤,去世后追封为嫔。

    高宗夺嫡时,他尚年幼,早退出争夺战,自高宗登基,与冯后二圣临朝,他受封离宫,深居简出,替亡母祈福诵经,直至今年尚未婚配。

    时人调侃,他带发修行却差点做了真和尚。

    高宗离世前本想给他指婚,但后来因病痛缠绕而有心无力,待少帝登基,太后主政,太后也曾给他物色过人选,只是被他以皇兄驾崩痛心不已而拒绝,后来太后渐渐地随他去,告知他若有心仪人选便请皇嫂下旨赐婚。

    不知李攸到底如何作想,反正是孤寡至如今。

    于太后而言,他不在明面上拉帮结派,便无甚影响。

    众星捧月之中,宋王进退有度,叫人如沐春风。萧偃心想,看来想与他结交攀亲的也不少。

    众宾落座,吴国大长公主至。

    大长公主李澄,四十上下,雍容华贵,大方沉着,她简要向众人道明了此次宴会的主题。

    她的和月山庄精心打造四载,今日终得见客,为记录这一日的盛况,她邀请各方贵客赏雪观梅,共同书写绘画一幅长卷,纪念此情此景。

    大长公主深知来宾均各有所长,难分高下,故而这落笔次序便抽签而定。

    话音刚落,便有丫鬟捧着雕刻着梅花的朱签翩翩而来,她们依据场中座次,将托盘一一捧于尊客面前,尊客随机抽取。

    抽签完毕,第一笔竟是风度翩翩的宋王李攸。

    大长公主笑笑:“五弟少时临池学书,练得一手鸾跂鸿惊的笔势,如今也当叫我等见识见识了吧。”

    李攸起身,温文有礼:“皇姊谬赞,攸不过一介俗人,今抽得头签,战战兢兢,不敢懈怠。”

    大长公主担心来客皆如他一般小心翼翼,便对着李攸道:“尽心便好,贵客落笔,便如庄内万梅盛放,各有千秋。”

    此言亦是给众人吃下颗定心丸。

    李攸已谦虚过一轮,此时再出言便是却之不恭,他移步堂内桌案,提笔,凝着那一幅空白的澄心堂纸长卷,若有所思。

    他偏过头,似回忆旧景,又似远眺望梅,须臾,提笔如龙蛇游走。

    苔梅苍虬,其上梅花点点,如缀玉缀星。

    他在那株刚刚绽放于纸上的梅一旁,提下四字“苔枝缀玉”。

    而后便收笔,落之于琉璃笔架山上。

    大长公主下座,对着墨迹未干的苔梅连连点头:“骨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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