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带著两名捂著口鼻的书记官和一小队港口卫兵踏上那条船的跳板时,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甲板仿佛是屠宰场和垃圾堆的混合体。
木板缝隙已被深褐色的污渍填满,粘稠得几乎粘住靴底。
隨处可见乾涸发黑的血跡,呈喷溅状,拖拽状,布满舱壁,桅杆和残存的缆绳。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破损——深深的爪痕,骨刃劈砍的裂口,甚至有几处船舷有被强行撕裂,后用粗糙木板勉强钉补的痕跡。
一些倖存者或坐或躺在甲板角落,眼神空洞,对登船者毫无反应。
他们衣衫槛褸,许多人身上缠著渗血的,看不出原色的布条,手里却还紧紧握著一些东西—磨禿了尖头的长矛,崩了口的长剑,甚至是断裂的船桨和撬棍。
他们的脸上,手臂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依然残留在他们的脸上,没有褪去。
一个看似头领的人,穿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皮甲,在两名同样憔悴的水手搀扶下,跟蹌著走到埃利奥特面前。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大人——我们是从——从卡萨里纳岛逃出来的。”
卡萨里纳岛?
埃利奥特心头一凛。
那是马孔联盟在静謐之海边缘的据点,三个月前就断了消息,他知道那里已经被鱼人所围困,並且马孔联盟国因为一些事情,导致与己方闹翻,第三期僱佣军合同没有签署下去。
“你们的长官是谁?”
埃利奥特问道。
那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指了指主桅杆下方,那里用帆布覆盖著几具形態扭曲的尸体。
“他们都死了——我现在是长官。”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声音里没有起伏,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
“我们在僱佣兵的掩护下离开码头没多久,它们就跟上来了——不是海盗,是鱼人,成千上万的鱼人——它们从海里爬上来,用爪子和骨刀刨抓船壳,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埃利奥特能想像那副地狱般的景象。
在茫茫大海上,这条孤船被无数滑腻,狰狞的身影包围,它们嘶叫著,攀附著,如同附骨之疽。
“我们没有足够的火炮和火药,为了能够装下所有人,火炮都扔下了海里——只能靠肉搏。”
头领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男人,女人,只要能拿动东西的,都上了甲板,我们用长矛捅,用棍棒砸,用牙齿咬——把它们从船舷打下去——甲板上滑得站不住人,都是血,都是粘液—.”
他顿了顿,似平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画面。
“我们杀了一波,又一波——它们好像永远杀不完——尸体堆在甲板上,我们的,它们的,我们用尸体当石头往海里丟——”
埃利奥特终於明白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从何而来了。
他示意书记官记录,同时强忍著不適,问道。
“你们——损失了多少人?”
头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些覆盖著的帆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
“出发时,船上挤了將近八百人,马孔的兵,平民,现在活著的人,大概不到三百吧?
具体死了多少人,我数不清了,都乱了—尸体,光是我们亲手扔下海的和不得不堆起来的,就有两百多——也许更多——“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船舱。
“底舱现在还有很多尸体,我们没办法——”
埃利奥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立刻下令隨行的港口卫兵和紧急调来的清洁夫,让他们都戴著加厚的面罩和浸过药水的手套,对船只开始进行最初步的清理和人员转移工作。
当清洁夫们小心翼翼地掀开底舱的盖板时,那股积蓄已久的,浓缩的死亡气息如同有形之拳,猛地衝击开来,连最经验丰富的清洁夫也忍不住弯腰乾呕。
埃利奥特没有亲自去看。
他从手下苍白的面孔和颤抖的报告中,已经能拼凑出那阿鼻地狱般的场景。
埃利奥特看著那些被小心翼翼搀扶下船,眼神依旧空洞麻木的倖存者,看著那条千疮百孔,縈绕著死亡与绝望的武装商船,心中沉重无比。
他拿起书记官记录好的初步报告,墨跡未乾,就快步往后跑—埃利奥特需要立刻向港务总督乃至更高层匯报。
这条船的抵达,不仅仅是一次惨痛的海难倖存记录。
它带来了卡萨里纳岛陷落的確认消息,更带来了一个可怕的,也是好消息的消息—..
卡萨里纳岛无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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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消息啊!”
克里斯第二天就收到了这份消息,远在宝岛的他有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