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极端分裂的品质,在玩家身上融合得如此自然。
他们可以因为一个溃兵躲进民宅,而毫不在意地投掷火焰瓶將整座房子连同里面的溃兵一起化为焦炭,丝毫不管其中可能被抢来的財宝。
但在下一条街道,玩家又会从大街上小心地抱起一个被浓烟呛晕的老妇人,招呼隨军的医疗兵用担架躺著她进行救治,浑然不管宝贵的医疗资源被npc们占用。
玩家的行为自相矛盾,却又逻辑自洽。
对於敌人,无论是溃兵还是其他什么敢於在这个时候出来乘火打劫的地痞流氓,玩家们施展的是源自另一个世界的,超越这个时代想像的暴虐手段,高效,冷酷,不留活口。
对於无辜的受害平民,他们则严格遵守著某种更高阶的,不容置疑的行为准则,绝对不会让误伤行为出现,导致自个的声望值下降。
这不是仁慈,更像是一种偏执的,程序化的秩序维护。
玩家或许不是在行使正义,但是他们確確实实的是在执行清理和保护的指令。
而这种將极端暴力和绝对纪律熔於一身的可怕特质,比单纯的残暴或仁慈,更能令旁观者从心底感到寒意与困惑。
……
莉迪亚站在曾经宏伟,如今却半塌的宝岛城门楼上,残破的农业女神圣徽在她沾满菸灰的袍子上微微晃动。
她在这里注视著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以及……正在清理它的新主人。
莉迪亚知道国王近卫们的残暴,所以,她並不奇怪后者对溃兵毫不留情的暴虐。
亦如在城墙下,一名刚刚从珠宝店衝出的近卫军溃兵,怀里塞满了璀璨夺目的赃物,脸上还带著癲狂的喜悦。
下一秒,一道身影以非人的速度掠过,剑光一闪,那溃兵的头颅便已冲天而起,脸上的喜悦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为惊愕。
无头的尸体兀自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宝石与金幣滚落一地,沾满血污。
杀死了这名溃兵的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地上的財富看都不看一眼。
这样的画面,让莉迪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適,国王近卫杀戮不为钱財,似乎只是单纯的为了杀而杀。
而这样的事情,此时此刻在宝岛城內比比皆是,这让莉迪亚几乎要闭上眼,为这座城市的苦难和即將降临的,更可怕的杀戮而祈祷。
然而,下一刻,她的祈祷卡在了喉咙里,被一种更强烈的惊愕所取代。
一队玩家清剿了街角的溃兵,血跡未乾,他们就注意到了街边一栋摇摇欲坠的民居,里面传来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和妇人压抑的抽泣。
那些刚刚还如修罗般的战士们停了下来,他们没有粗暴地踹门,而是用剑鞘轻轻敲了敲门框,叫喊了一些莉迪亚没能听清楚的话。
房屋內的人没有开门。
就在莉迪亚以为他们会破门而入时,那队国王近卫却只是將他们携带的一个背包放在门口,然后就离开了。
他们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向著下一个可能有溃兵的区域推进,步伐坚定,纪律严明,与刚才杀戮时的狂放判若两人。
莉迪亚彻底愣住了,她扶著焦黑的墙垛,手指冰凉。
这……这怎么可能?
同一群人,如何能將极端残忍的虐杀与近乎圣骑士般的仁慈纪律融合在一起?
他们对米尼西亚的溃兵如同对待可以隨意抹去的虫豸,手段酷烈得让她这个见过饥荒死亡的人都心寒。
可他们对平民却又展现出如此克制,甚至堪称温柔的保护,恪守著最严格的军规……不骚扰,不掠夺,甚至主动分享自己宝贵的补给。
这种矛盾在她心中激烈碰撞,几乎让她思维停滯。
莉迪亚思考了许久,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答案……圣骑士!!!
这怎么可能,国王近卫怎么可能是圣骑士!!!
……
宝岛內的溃兵散落得到处都是,而玩家清理他们却並不困难,他们只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把城中的溃兵清理殆尽。
当夕阳將宝岛焦黑的轮廓染上一抹血色时,城中的喊杀声和枪声已基本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带著血腥味的寂静。
多罗克踩过一地狼藉,靴底黏腻的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他踩到的东西不是血,血早已浸透泥土,凝固成深褐色的硬块,这是某种打翻的麦粥,混合著灰烬和说不清的污物,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散发著一丝酸腐气。
宝岛平定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喊杀声和火光消失了,但他目光所到之处,没人欢呼,没人庆祝,只有零星的哭泣,还有担惊受怕的人影在阴暗的角落走动。
多罗克环顾四周。
夕阳的余暉像一块巨大的,骯脏的橘红色抹布,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