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处的平原,属於米尼西亚王国的士兵们组成了鬆散的包围圈,艰难地在及踝深的积雪中推进,围堵著並非是人类的敌人。
而他们的对手,那些蛇人,处境则有些不堪。
寒冷是它们的天敌。
它们修长、覆盖著鳞片的身躯本適合在温暖的沼泽或地下洞穴活动,此刻暴露在冰天雪地中,光滑的鳞片上凝结了一层不化的白霜,行动变得异常迟缓,仿佛在黏稠的浆中挣扎。
长尾在雪地上的拖行不再灵活,反而显得笨拙而吃力,每一次扭动都耗费著巨大的气力。
风雪声、人类沉重的喘息声、兵器碰撞声、以及蛇人那特有的、因寒冷和痛苦而变得越发嘶哑尖锐的哀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冬日輓歌。
而对於这一切,贵族们视而不见,他们的目光偶尔瞥向前方那位孤高的国王,又迅速移开,仿佛怕自己的目光被发现。
贵族们低语的內容,无非是抱怨这该死的天气,抱怨无休止的战爭,但更多的,是指向那个让他们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查尔斯国王。
“那些怪物就是他放进来,现在为了消灭它们,反而让我们掏空了仓库內最后一点粮食,拿出钱袋內最后的银幣去消灭吃人的怪物……”
一个裹著银狐皮裘的伯爵低声对身旁的侯爵抱怨,他的鼻尖冻得通红。
“我真是受够了。”
侯爵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搓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
“苏瓦诺原本是我的领地……现在,它先是落入到蛇人手里,现在被巴格尼亚人夺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
“他不给我任何的补偿,反而现在还要让我在这里被风雪吹打,看这些冷血畜生……我觉得国王好像疯了。”
“好像疯了?”
旁边一位较为年轻的子爵忍不住冷笑,他脸上带著愤懣。
“你应该把好像去掉。”
“我听说纳西要塞丟了,被巴格尼亚人夺走了……对吗?”
这话像一块冰投入了本就寒冷的空气中,让周围的几位贵族都沉默了,但眼神却剧烈地交流著。
纳西要塞失守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高层隱秘传播,带来的恐惧和愤怒远超眼前的战事。
那意味著通往王国腹地的门户洞开,巴格尼亚的兵锋可以隨时长驱直入。
而这一切,根源都在於国王疯狂的计划,彻底葬送了国家的缓衝区和战略纵深。
侯爵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诸位,我们不能再沉默下去了,王国正在被拖入深渊,我们的家族,我们的子孙,都將为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看看这片雪地,看看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的血,是为了谁流的?为了国王?还是为了弥补他的错误行径?”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看到的是同样燃烧著不满和恐惧的眼神。
持续的战爭耗尽了他们的財富,也损害了他们的领地利益,流干了贵族的血,而接连不断的战爭失败和国家领土的沦丧,更是动摇了统治的根基。
查尔斯根本不再是那个能带给他们荣耀和利益的国王,而是一个巨大的、隨时可能爆炸的累赘。
“巴格尼亚的克里斯……他娶了艾琳娜小姐,据说对米尼西亚的贵族颇为礼遇。”
子爵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名字,试探著大家的反应。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號,但在绝望的氛围下,却显得格外诱人。与其跟著查尔斯一起陪葬,不如……另寻出路?
甚至……提前找好下家?
“我们需要谈谈。”
侯爵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几乎融入了风雪声中。
“找一个温暖安全的地方,好好谈一谈,为了……王国的未来。”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稍稍拉开了与查尔斯,以及其绝对亲信的距离。
他们的身体依然因寒冷而颤抖,但內心深处,一种更为炽热也更为危险的东西正在滋生、蔓延。
查尔斯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韁绳,目光死死盯著战场上一条被长矛钉死在雪地里的蛇人,仿佛想从它的垂死挣扎中,看到自己命运的倒影。
风雪更急了,不仅掩盖了战场上的血腥,也悄然掩盖了正在酝酿的、源自他身后的冰冷叛意。
贵族的密谋,如同雪层下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
马车碾过宝岛贵族区被新雪覆盖的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轆轆声,打破了深夜死一般的寂静。车窗玻璃上凝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