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她在聊什么?”他站定在廊下枯树旁,看着对方被自己捏出红印的手腕,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白日隐摸了摸那处红印,有些痒痒的,像有细羽在撩拨,轻声道:“没什么。”
“没什么是在聊什么,怎么我一去便不聊了?”魏思暝上前一步,几乎要踩到白日隐的鞋尖,“你刚才离开就一直在这跟她聊天吗?”
听他这一连串醋意满满的问题,白日隐垂下脑袋抿了抿唇,强压下快要勾起来的嘴角:“在聊许策的事情。”
魏思暝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管得太多语气太急,叫他厌烦,不禁有些后悔,找补道:“我只是觉得这事有些棘手,所以着急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
白日隐眼神刹那间滞住,长睫如蝶翼般垂下,神色有些黯然:“无妨。”
魏思暝将刚才在池塘边从许容那里问到的信息大致说明,问道:“褚昭明有说什么吗?”
“没有,不过...这褚昭明好像......”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脚步声。
一道略带疲色的沙哑声音比人先到:“这就是李公子吧,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两人循声望去,见一精壮干练的中年男子向这边走来,他身材矮小,却腰杆笔直,眼神像鹰隼般十分锐利,身后跟着不少家丁,皆是人高马大,若是在平日里叫普通百姓见了,定是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
他迈着大步,走到魏思暝面前与他握手,道:“多谢李公子愿意莅临寒舍,给我那不争气的犬子驱除邪祟,我昨日临时有事外出,今日才匆匆赶回,若我府上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公子海涵。”
魏思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诶,言重了,我魏...”他瞬时意识到不对,连忙改了口,“我李春碧吃的就是这碗饭。”
许鸿芳哈哈一笑,眼角的锐利稍稍收敛:“说到饭,听说今日二位公子在府内查探粒米未进,我已着人在客堂备了酒菜,还请二位公子与我前往。”
魏思暝刚要答应,却被身后的白日隐拉住,他上前一步,道:“酒饭就不必了,现下已快到戌时,还是先探一探令郎情况要紧。”
许鸿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尴尬地笑了笑,道:“也好,也好,那就辛苦两位公子了。”
说罢便毫不犹豫地带人离开,须臾之间,此处便又恢复安静,只留下猝不及防的两人与房内的褚昭明,就连白日里伺候许策的下人们也都走得一干二净。
两人呆在原地,面面相觑。
待回过神来,白日隐继续道:“刚才你在池塘边时,我与褚昭明问了几句话,可她仿佛有什么顾虑,说话不多,也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总觉得她看向许策的眼神......”
白日隐话音未落,便又被一阵缥缈的更鼓之声打断——“咚——咚!”
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夫高声有力的吆喝:“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白日隐面色一凛,沉声道:“已到戌时,看许家人的反应,怕是许策夜间状况不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如你暂且在外等待。”
魏思暝心口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行,我与你一同进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方才见许鸿芳那群人退得那般干脆,定是有诈。
“你听我的!若是房中无事发生,我会喊你,到时你再进去便是。”
魏思暝蹙着眉头,仍想张嘴拒绝。
白日隐不给他机会,抬眸直视着他,眼底翻涌着的担忧:“现下我只恢复七成,若你同我一起进去,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料之事,我顾不得你。”
厅堂内的许策口中已经不再念念有词,而是眉头皱起双眼紧闭,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蓄力。
魏思暝看向房中的许策,再看看白日隐,思虑良久,同意在门外等待,并非是怕自己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怕他为了顾及自己,再伤了可怎么好。
“若有什么事,定要唤我。”
白日隐点点头,转向褚昭明时眼神已恢复冷冽:“你也离得远些。”
他转身走进厅堂,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魏思暝在门外焦急踱步,时刻注意着房中动向。
褚昭明脸色红的滴血,站在一旁角落不住地抠着指甲,指甲缝里都沁出了血丝,嘴唇嗫嚅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过多久,便听里面传来桌椅倾倒的“哐当”声,夹杂着布料撕裂的锐响。
魏思暝急的要命,却谨记白日隐嘱托,若非他呼唤,不可进入。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瓷器落地破碎声音和放肆的嘶吼,沉渊幽幽之声猝不及防在此刻响起。
魏思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