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抵在唇边,裴景越嘴角噙着笑,举起酒盏遥遥向皇妹致意。
裴嫣僵硬地转过身,想要避开那道令她不安的凝视。
裴景越却在此时忽然放声:
“说来,嘉平皇妹活泼明艳,温仪皇妹温婉娴静,两位妹妹也都到了议婚的年纪。”
他语调随和,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目光却有意无意落在太子身上。
“听闻镇守北疆十余载,功勋卓著的武靖侯,前日奉旨回京述职。父皇今日设宴,想必也有为功臣接风洗尘,并为皇家儿女思量良缘之意罢。”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一静。
裴嫣心惊。
她曾听闻过武靖侯裴穆的事迹,此人为大徵开国将领,曾与当今圣上拜为结义兄弟。战功彪炳,但也杀人如麻,常年与风沙刀兵为伍,据说性情也如刀剑一般冷硬,不易相与,况且论起年纪,裴侯三十有六,虽正值壮年,但做她父亲亦是绰绰有余。
萧景越将皇妹紧张的脸色看入眼中,转而瞥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太子,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若是谈及婚嫁之事……温仪出落成如今这般知书达理、亭亭玉立之姿,太子殿下倾注了不少心力。”
裴景越故意顿了顿,视线在这双兄妹之间来回逡巡:
“待到温仪出嫁之时,太子可要为她备上一份体体面面的嫁妆才是。毕竟,温仪皇妹时常来往东宫,由太子殿下亲自看顾着长大的,情分自是不同。”
谈及裴嫣婚嫁之事,裴君淮一贯沉着冷静的眼眸,终是起了波澜。
目光缓缓落在少女身上,眼前的裴嫣已出落成为窈窕少女,身量近他肩头,不再是裴君淮记忆中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需要他小心庇护的皇妹了。
种种复杂情绪掠过裴君淮心头。
这是他朝夕相伴的皇妹,转眼之间便要转投其他男人怀抱了。
裴君淮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克制地,停在了少女微颤的肩头。
这一姿态并不过分亲密,亦未越过了兄妹之界。
“公主出降,孤自当备下丰厚妆奁,以全皇家体统,亦不负兄妹之情。”
他收回望向皇妹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