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站,三中爆炸。
审判刚一结束,江漾才回到无主之地,转头就被请进了高塔。
不是Bug修复处冷冰冰的审讯室,傍晚的颜色把高塔顶层塔的办公室照得焦黄,而他和塔之间仅仅隔了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但那张脸在他眼前并不真切。
很快,这点距离也被塔拉近了。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深渊回廊。”
说话间塔绕至了他身后,耳边响起的声音里,既有少年的清澈,又有青年的朗润。
“那时你为了救那个卡在规则裂缝里的瞎子,差点被同化。”
塔停下脚步向前倾身,下巴都快要垫上江漾的肩膀。
江漾没什么表情,对于塔讲的事,他什么印象都没有,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的。
他只是想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塔没有立即回答,脚步稍远了些。
江漾的视线落在桌面的国际象棋上,并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身后窗口前——
塔一袭素白的长袍,立在晨光与夜雾的交界处,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无风自动,宛如神灵。
而他在追问神灵,为何是他。
为何
南柯是垃圾堆里挣扎求生的乞丐。
月江和星野是杀手组织用鲜血浇灌的不通人性的兵器。
蒙江是地下斗狗场里训练猎犬的活靶子。
黄四是人贩子集团的“哑巴”牲口
所以为什么是他。
塔转过身盯着江漾的背影,声音空灵,带着一丝来自遥远过去的疲惫。
“你不一样。”
对于来到无主之地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的每一只蝼蚁,塔最终只有这一个结论。
可神灵站在高塔之巅睥睨众生,无人能问。
江漾推翻了棋盘中央的一枚棋子,咔嗒一声,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可我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
“不重要”,塔的回答很轻,像一声叹息:“重要的是你还有当初的那份勇气吗?”
“你封存记忆,真的是怕我知道什么吗?”
江漾向上掀了掀眼皮,语气平和:“你又不傻。”
都走到今天这步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塔就算猜也都能猜到。
可明明什么都几乎明了了,那又是为什么呢?
塔走回江漾面前,歪着脑袋,发丝落在江漾的肩膀,近乎诱导地提问:“江漾,你在害怕面对什么?”
“被黄二刺中,醒来后你在想些什么?”
江漾喉结滚了滚,坦白又残忍地回答道:“我忘记了。”
塔抿出一抹仁慈地笑:“可是熊冰欣死了。”
“003重伤。”
“江漾,你说,你还要让你的决策害死多少人?”
熊冰欣赶往学校和列车到站中间存在二十多分钟的时差,为了避免突发意外,她向前调了时间。
也正是因为时间倒退,让倒吊人察觉了他们的行动。
复古巴士和改装跑车在路上展开生死竞速。
一个是防御,一个是速度,眼见跑车在后面穷追不舍,熊冰欣一个半刹车变道,庞大的车身便以一个蛮横的姿态骤然向跑车所在的车道挤压过去,跑车避无可避。
改装跑车轻微碰撞即故障。
倒吊人没迟疑,领着V先生钻进了绝望之井里。
水底,V先生的手枪对准时间长河里停在第三中学门前的巴士,车上熊冰欣和003先后下车。
V先生犹豫地问道:“要开枪吗?”
倒吊人面色凝重:“再等等。”
没有塔的准许,贸然对同为代理人的熊冰欣动手,倒吊人掂量不出后果。
可同样的,倘若随便对003动手,依照熊冰欣的脾性,照样是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还得再确定一下
倒吊人一把拿过V先生的枪,对准复古巴士的车胎放了一枪。
车胎崩坏,车身重重往下荡了荡,熊冰欣和003同时回头,见此情形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熊冰欣没多迟疑,召唤出战车,一辆格挡在她和003身前,另外几辆迅速地奔着学校铁大门碾去。
倒吊人想到了雾头市对无主之地的特殊,总算意识到了,他没再鸣枪示威,直接走出去质问:“熊冰欣,你是打算背叛高塔了是吗?”
熊冰欣看到他的这个反应,也清楚他们这一步必然是走对了。
她没有多余的解释,脸上也没有任何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手指朝着倒吊人轻轻一勾,像在挑衅:“不服来战。”
战车的防御系数极高,普通的攻击打上去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