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0
5:30
笃——笃——
门上响起了两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007条件反射地睁了眼。
掀开被子,过了一夜的病号服上多出了几道凌乱的褶皱。
他用力往下压了压,想着等人进来,至少从表面上看自己能整洁些。
勉强抚平大半后,他清了清嗓子,这才端坐着开口道:
“进。”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向下压动,打开后露出了耐心等待的她。
她携带的电子血压仪已经提前预热,测量时还会细心地用软布垫在袖带内侧。
没有多余的交流,007只照例在做完晨间检查后,礼貌又疏离地地道了句:
“谢谢。”
像一道精准的毫无偏差的程序。
她摇了摇头,抿起的嘴唇欲言又止。
“我说了什么”
007喉结滚了滚,脸上挂起一丝窘迫。
说话对他来讲是件很累的事,明明脑子里想的是“谢谢”,嘴里却冒出完全不相干的词。
甚至有时候还会发出陌生的腔调。
而每次这样之后,他都能收获到身边人又好奇又提防的眼神,盯在他脸上让他无所适从。
不过,只有在这个时候,007才算是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没什么,不客气。”
也能真的感受到对方和他一样,作为“人”的存在。
她会多跟他说一句话。
“今天早上的早饭有蔬菜鱼茸粥,味道还不错。”
她走了。
007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脚踩着拖鞋起身,直线走向洗手间。
他关上门,在这块逼仄的空间里甚至没有先开灯,反而自顾自地打开了花洒放起热水。
直到洗手台前的镜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咔嗒。
他抬手把洗手间按亮了。
热水还在哗啦啦的流,007木讷地拿起牙膏牙刷洗漱。
细看来,他的视线始终没有在镜子上停驻,即便镜子被水雾熏得,根本就没有能透出人影的位置。
清水拍打在脸上,溅起的水花落在镜子上连同雾水一起汇聚成了滴滴水珠向下滑落。
007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而被水珠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镜子里,一张模糊得像是蒙着一层马赛克的脸,也一点点在水珠后面浮现。
007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照镜子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从意识到自己看不清这张脸开始。
当时还一度认为自己是个怪物。
结果到后来才发现,这个疗养院里都是怪物。
比如,7:03。
007卡在手表秒针跳动的一瞬间拉开了房间门。
位于斜对面304房间的男士和位于左侧301的女士会在五秒钟之后发生一场碰撞。
5
4
3
2
“走路长长眼睛行不行!”
女士骂骂咧咧地走了。
再比如,7:07。
四楼的餐厅里,窗口处负责打饭的年轻小伙总能将勺子里的食物甩出,然后精准地在他靠近窗口前,落在他刚迈出的左脚鞋尖的位置。
甚至每次这个时候他连脚后跟都没落,除了甩出来的东西不一样,其他的位置细节连通抛物线都一模一样。
今天甩出来的是一块白切鸡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每一天重复上演着。
疗养院的院长穆那舍说:
“你只是病了。”
是的,他病了。
他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留在这里。
他只是光明疗养院里一名代号叫007的病人。
“这里的人都病了。”
是的,这里的人和他一样。
每个人似乎只有一个编号是属于他们的
算了,007把打算告诉穆那舍的话像药片一样咽了下去。
他知道他有癔症,但他不只看不清自己,还看不清其他病人。
至于穆那舍。
眼前那张总是一副神一般慈悲的面孔。
他眼中突然变得时明时暗了。
可能穆那舍也有病吧。
007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
今天下午我带003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003坐在我旁边唱歌。
声音忽高忽低的,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肩膀开始发麻。
像是有成排的蚂蚁顺着我后背的脊椎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