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停靠了艘渔船,船上披着蓑衣的老叟坐在岸边等着人来,眯眼看着西边快落的太阳,将腰侧的葫芦取下,往嘴里灌了一口。
“姐,这天都快黑了,你确定王家那小子会过来吗?”
少年久久没说话,乍一开口,声音透着几分滞涩,吐出的气息惊动了悬停在鼻尖绿叶上的飞虫。
梅渔轻咳一声,弹掉爬在她袖子上的蚂蚱,心里也不确定起来:
“应该吧,林易给钱的时候就说了,王家这小杂种信道,常在学堂休沐时去清风观,回来必定从这过河,这里人少,方便咱们下手。”
“唔。”
见他一副倦怠,梅渔压着声音强调:“阿泽,打起精神,过会儿人来了,咱就按先前说好的那样,照计划行事,你去把他旁边人引开,而我趁他不备,将布袋子套他头上拖林子里,咱俩打他一顿,把林易交代的话说了就跑,记着了吗?”
赵泽掏了掏耳朵:“记住了,渔姐,这话你都说六遍了。”
“你这孩子。”
梅渔不满地瞪他一眼,怕打草惊蛇,就没多说什么。
又一炷香过去,天色已近昏黑。
“姐,我渴。”
他是真的渴了,也等得不耐烦起来。
“姐也渴,再忍忍啊,等天黑要人再不过来,我们就走。”
“姐。”
“啧,你咋这么多事儿呢?憋着。”
“哦。”
过了会儿,赵泽还是没忍住,同她搭话:
“渔姐,我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要跟孙家那只会读书的大傻个儿结亲了?”
梅渔正要皱眉,蓦然一愣:“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我娘说的,我昨儿听她和那柳媒人聊天,说是你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要给你介绍人,而那大傻个不错,他也喜欢你。”
“什么大傻个,要叫孙大哥。”
“你也喜欢他?”
“不喜欢,姐可不想这么早嫁人,嫁人有什么好?锅碗瓢盆酱醋茶,再生个像你这样的烦人精,这日子还有啥盼头?”
“可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和他玩的嘛。”
梅渔一噎,“我那是为了让他教我识字,再说了,喜欢有个屁用,你没看他家穷成啥样了,他爹早早死了,他娘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挑灯绣花,瘦成人干也不见他帮衬着点,整日就扑在那书堆里,我嫁过去干嘛?当他二娘养他的科举梦啊。”
“有道理,嘿嘿,姐就这样挺好。”
赵泽听了心里高兴,挠了挠黑黄的脸,那里有些发烫,“我就比你小五岁,你能不能——”
“嘘——有人过来了。”
梅渔耳力好,远远就听到一阵吵声,忙示意他噤声,略抬起头望过去,却因夜色没看清人影,只好打起警惕耐心等着。
……
“滚!都滚开!别跟着我!!!”
听到这一声怒吼,长生就知道自家少爷的头疾又犯了,他头疼起来就控制不住脾气,也不喜欢有人在跟前晃悠,而在这种时候凑上去跟找死也没区别了。
但凡现在是在府里,长生绝对有多远滚多远,可现在是在荒郊野岭,少爷从赌坊出来就一直沉着脸,他没敢说话,不知不觉也就跟到了这里,天还黑了,要是走开,少爷出点事情,他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思及此,他眼神示意后面的两个护卫跟上来。
实在劝不动便照大夫人交代的那样,把人打晕扛回去。
“少爷,这天马上黑了,在这种地方不安全啊,小人送您回府如何?要是晚了……”
“你长两只耳朵是摆设吗?!听不懂人话少爷我回去就找人给你割掉!我让你滚!滚啊!!!”
少年衣冠华贵,一手按着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瞪着三人,路上被他抓乱的青丝披盖在脸前,藏住了那张在夜色晕染下雌漂亮到令人心惊的脸。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用手指着他们:“你们是不是还想将我打晕?呵,又是那贱人交代的?你们到底是谁的狗,只听她的话不听少爷我的话了是吗?好啊,我告诉你!你们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跳进这河里!”
长生一听,脸登时一白,站那不动了。
他清楚他疯起来是真的敢跳。
陆青临看他们不动了,冷哼一声,捂着愈发痛的头沿着河独自往前走。
另一边——
梅渔只听到有人在争执,却没听到说些什么,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再抬起头,便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
身形颀长,偏瘦,腰间还挂有双鱼玉佩,走路时叮当作响。
和林易说的都对上了。
但奇怪的是,这人一直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