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沉默地坐着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选择独自出门离开。
卓亮怔愣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应该是想让自己把林清带走。
林清自然也能看出来,她一边捂嘴流泪一边控制不住心疼余青,她担心自己真的一走了之把孩子扔下,余青会被余舟活活打死。
所以她不会走,尽管那是她最后一次的求生机会。
怀胎十月饱含希望生下的孩子,她割舍不下。
卓亮说到这里时,眼睛控制不住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哽咽,视线望向远方,陷入回忆中的他看起来像是蒙上一层极度悲伤的色彩。
最后的求生机会,郁颜突然意识到什么,她扭头看向卓亮,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
卓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余青十二岁那年,余舟醉酒失控拿刀砍了林清数刀,林清当场身亡。”
那天是余青初中报道的日子,放学结束他被同学邀请去书店买书,因此逃过一劫。
可等他再回到家里时,迎接他的却是母亲冰冷的身体,和被强行带上镣铐的父亲。
满屋子的血腥气在开窗半个多月后都没能散尽。
余青后来在学校附近的福利院呆过一段时间,但他年龄大,又不爱和其他小朋友交流,于是常常被孤立。
学校里了解事情经过的老师们总会带着同情的眼光看向他,青春期里拉帮结派的混子喊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那时候的所有人,包括余青自己,都没有关心过他的精神状态。
事发一两年后的一个普通周末,负责当年案件的一个女警找到了余青的学校,却发现他早已经退学失踪了。
十四岁的余青带着家里仅存的几百块钱现金,北上一千多公里,来到江都。
那晚尚且年幼的余青听着卓亮满心满意劝告林清:
“我带你去江都,远离余舟,不要再让你过这种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
江都。
江都是一个可以远离余舟,远离挨打受罚,可以让母亲过好日子的地方。
卓亮吸鼻涕的声音很大,眼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流。
郁颜听着鼻头也酸酸的,她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卓亮一张,听他一抽一抽地继续讲。
“你说他当年什么都没有,一千多公里啊,是怎么走到江都的?我一想起来这心就疼。”
当年没能提出一起带走余青是卓亮一生的痛。
“一千多公里?”捕捉到某个关键信息,郁颜忽地一愣,“他家不是隔壁市吗?”
“余青从小在……”
“你们怎么哭了?”拎了两大袋食材的余青进门瞧见两人坐在门口一起擦鼻子,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卓亮话还没说完但见是余青回来便猛地起身,背对过去,揉着眼睛说道:“风扇太大,我俩眼睛进沙子了。”
“哦。”
余青不怎么爱拆穿别人显而易见的假话,也不爱探究别人的秘密,左右两人还坐着原本的位置没变,想来应当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没多深究便提着东西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刚才话被打断,卓亮一时没能想起来自己要接着说什么,于是打算过去给余青帮忙。
郁颜连忙拦住他,“哎卓哥,我去帮忙。”
卓亮被郁颜这声“卓哥”喊得心里一通舒畅,连忙摆手道:“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您这不是还要继续看店嘛。”郁颜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放在卓亮手里,“您吃,我去给余青打下手。”
“哎——”卓亮拦不住跑得飞快的郁颜,见她进了厨房,无奈摇摇头,拿了颗瓜子磕开,边磕边吸鼻子。
“嚯!还是得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