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歇，马蹄停。
一行人入得明光寨议事堂，分宾主落座。
“兄台见微知著，佩服。”周瑜拱手，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略微弯起，“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颖川荀彧，字文若。”
孙策原本正在解盔甲系带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眼底迸出精光。
恰逢饭点，陶三娘领着妇人们鱼贯而入，漆盘一一摆开。虽无龙肝凤髓，但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鸡、翠生生的野菜，配上金黄粟米，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刘晞径直起身，单手提起桌案旁半人高的泥封酒坛。
“啪”的一声脆响。
她利落地拍开封泥，哗啦啦地倒满三大碗，酒液激荡，泛起雪白的泡沫。
“山野荒寨，无丝竹乱耳，无珍馐盈盘。”
刘晞端起碗，借着仰头动作，眼睑微垂，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眉宇间只剩一片坦荡。
“但这烈酒，管够。”
她往前跨了一步，碗沿磕在孙策面前的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
“第一碗，敬诸位！”
话落，喉头滚动，一碗烈酒下肚，滴酒不剩。
她手腕翻转，亮出干干净净的碗底，侧头看向孙策。
孙策二话不说，抓起酒碗灌了下去。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摔，身子前倾，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几乎怼到刘晞鼻尖。
“你那谋士说，他是荀彧。”
“所以……你就是那个，传闻中敢从董卓虎口夺食的史无拘？”孙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中的光芒更甚。
“人才啊！”
也不知是在感慨敢在董卓手下夺人，还是欣赏这种打劫名士的作风。
“正是在下。”刘晞笑眯眯地又将碗填满，目光却移向他处，“江东双壁之名，亦是如雷贯耳。”
“无拘无束，无法无天！你的名字真好，配极了你的性子！合该是我们这一路人！”孙策越看刘晞越顺眼。这人虽长得还没他高，但这股子狂劲儿，对他胃口！
“无拘兄弟！”孙策自来熟地勾住刘晞肩膀，哥俩好地晃了晃，“既然咱们不打不相识，那以后就是……”
话音未落，他却发现这位“无拘兄弟”的目光虽然是对着他的，但焦距显然没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火辣辣地粘在了……他身后的周瑜身上。
哦对，忘记无拘兄弟喜欢抢名士来着。
等等？！
她眼中的“渴望”实在太过赤裸，看得正在夹菜的周瑜背脊一凉。
“咳！”
周瑜的视线突然被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
“无拘兄弟，这可不行。”孙策收起虎牙，板着脸。
“我看周郎风姿俊秀，心向往之。”刘晞话说得坦荡，丝毫没觉得自己像个当面挖墙脚的无赖。
荀彧动作微滞，目光幽幽地转了过来。
“没可能！”孙策一把揽住周瑜的肩膀，“若说别人，无拘兄弟你若想要，为兄哪有不应，但我和公瑾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没可能。”
刘晞：“……”
是竹马就了不起吗？
周瑜无奈扶额，羽扇轻摇，掩去嘴角的笑意：“伯符，不得无礼。”
撬墙角是一辈子的事情。
插科打诨之间，几人确认了彼此的立场，话题也终于拐到了正事上来。
四日前，董卓在朝堂提议迁都长安。群臣震荡，昔日缄默的公卿纷纷反对，却拦不住那老贼。司徒杨彪等人接连下狱，若非众人保奏，脑袋早就搬了家。
“董卓根基尚在凉州，而凉州比邻长安，若纵其入长安，就如鱼入大海，鸟归山林，联军再难触及。”
“所以，定要在此之前攻下洛阳。”周瑜指尖点了点桌案。
“如此而言，孙将军现欲以万寿县为据点，和董贼决战于梁县。”荀彧补充道。
万寿县，翻越霍阳山后的第一镇。过了万寿，便是梁县。梁县依汝水而建，那是洛阳南边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跨过汝水，就是一马平川。
而要夺万寿，就得先拔掉霍阳山里这群钉子。这些山贼熟悉地形，滑得像泥鳅，若不管，打起仗来就是背后的刀子。
孙策此行，一是清剿，二是探路。
“情报之事无需担心。”刘晞从房中取出一张珍藏许久的地图。
当初大雨封山，她被堵在桃溪村时，就将山北的情况探了个七七八八，哪有沟，哪有坎，哪个山头蹲着几个土匪，全画在这上面。
之前只她一家，要拔除还得费些功夫。如今有了孙策这帮正规军，正好横扫群盗，做回自己了。
“霍阳山贼患，凭此图可解。”孙策伸手要接，刘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