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垂下眼眸,掩饰眼中惊涛骇浪,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原来如此。多谢李侍君解惑,我……明白了。”
李侍君看着他似乎有些“受挫”的样子,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这番“推心置腹”果然起了作用,又假意安慰几句,才志得意满告辞离去。
留下江泓一人坐在书房中,久久未能回神。
窗外春光正好,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和一种荒诞离奇的感觉。
这个女尊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端王府的书房内,暖阁带来的融融春意,被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所笼罩。
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这室内的寒意。
李侍君垂手躬身,脸上挂着精心修饰过的恭顺,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身旁的江泓。江泓一袭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如修竹,神色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他双手呈上一份泥金名帖,语气平稳得如同汇报一桩寻常公务:
“殿下,按您此前吩咐,纳新之事臣侍与李侍君已初步遴选。清河崔氏公子,才情斐然,工于书画;镇北军裨将嫡子,性情明烈,擅骑射。二人身家清白,品貌端正。名帖画像在此,请殿下定夺。”
他话语流畅,态度坦然。
甚至带着正君应有的“贤良”气度,将遴选之功也分毫不差地推与了李侍君。
凤宸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宽大书案后,并未去接那名帖。
她指尖勾着一枚小巧的白玉镇纸,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微响。她目光先落在李侍君掩不住窃喜的脸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随即,转向江泓。
他站在那里,平静得过分。没有一丝不情愿,没有一毫酸涩,仿佛他刚刚呈上的不是两个要来分享妻主的男人,而是两份需要批红的寻常文书。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尖锐莫名的烦躁感,猝不及防地刺了凤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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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真的如此“贤惠大度”?他竟真的毫不在意?前几日他谈及“暖阁”生意时那双熠熠生辉、充满算计与智慧的眼睛,此刻竟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半分波澜。这完美的平静,比任何形式的反对,都更让她觉得……碍眼。
“哦?”
凤宸终于开口,声音慵懒,拖长的尾音里带着无形的压力,“李侍君,此事你倒是办得尽心。”
李侍君心头一喜,忙不迭应道:“为殿下分忧,是侍身的本分!只盼殿下能觅得可心之人,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热闹起来才好!”他语带双关,暗戳戳地又点了一下“冷清”。
凤宸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没接话,目光重新锁住江泓:“正君也觉得好?”
江泓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不见丝毫闪躲:“回殿下,二位公子确是佳选。崔公子温婉,可伴殿下吟风弄月;萧公子英气,可护殿下鞍马游猎。臣侍以为,皆可充备□□,以待殿下甄选。”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周全,堪称“贤内助”的典范。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凤宸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