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不敢怠慢,重重惩处了地痞,并暗中警告了其背后之人。
镇海帮这招“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被江泓用更体面、更合法的方式轻轻化解,反而折了点人手,暂时缩了回去。
然而,朝堂之上的风波却没那么容易平息。
三皇女凤珏一系的御史,抓住惊蛰“罪臣之后”的身份大做文章。
“陛下,惊蛰乃戴罪之身,如今不仅在乐坊抛头露面,更在端王正君经营的戏班中招摇过市,一曲千金,引得京城权贵趋之若鹜!此风断不可长,有损朝廷法度威严!”
凤宸立于朝班,面色平静。
她并未直接为惊蛰辩护,而是在另一位官员提及“教化之功”时,淡然开口:
“《梁祝》一戏,哀民生之多艰,讽门第之见害人,近日连国子监祭酒亦赞其有‘警世之心’。惊蛰之琵琶,已成此戏精魂,动人肺腑,引人向善。一身本事亦是陛下所赐。若因其出身便否定其艺,抹杀其教化之功,岂非因噎废食?况其调任四季小筑,乃皇正君亲自首肯,莫非御史认为,皇正君此举不妥?”
她轻飘飘地将球踢到了皇上和皇正君司徒家一边,那御史顿时语塞,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永宁站在一旁,心中更是复杂,!
既恼恨凤宸利用了她父君的名头,又再次深刻认识到江泓手段之高明——他早将一切可能的风险都算计在内,并找到了最坚固的挡箭牌。
最关键:他与她一心。
这个认知,让永宁殿下心塞无比。
但真正的坏消息,来自海上。
一艘新下水的“海隼”型徐舰,正轻盈地破开晨雾,像初次试翼的雏鸟。
这是端王麾下船坞的最新成果,兼具侦察之眼与商船之身,流线型的船体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桐油与木材的清香。它此番试航,意在熟悉近海水道,连水军常规的巡逻区域都尚未驶出,本该是万无一失的亮相。
船长闯海站在船头,心情与海面一般明朗。
她盘算着测试完船速与转向,回港正好能赶上闺女的三岁生辰,给她带个漂亮的贝壳风铃。
然变故陡生。
数艘快艇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毫无征兆地从隐蔽的礁区窜出,切入水道要害。它们船体狭长,桨手膂力惊人,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显然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敌袭——!”
瞭望哨的嘶吼刚落,来袭者已完成了合围。
没有喊话,没有旗号,只有冰冷的效率。
浸满鱼油、点燃的草捆被巨大的投索抛出,划着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徐舰的帆缆与船舷。
“轰——!”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材与新漆。
数支火箭紧随其后,如同疾飞的毒蜂,钉入甲板。
海风成了帮凶,瞬间将零星火点催成燎原之势。
“救火!砍断燃烧的缆绳!右满舵,避开它们!”
闯海的吼声在爆裂的火焰与浓烟中显得有些嘶哑。
她心头滴血!
这艘船甚至没来得及展示它优越的转向与潜在的航速,就在自家门口陷入了绝境。
来袭者目标明确至极,凭借快艇的灵巧,始终游弋在徐舰笨重船体的攻击盲区,不断投掷火罐,扩大火势。这绝非寻常海盗劫财的作风,这是专业的、冷酷的毁灭。
新建的徐舰在冲天的火光中发出木材断裂的哀鸣,滚滚浓烟如同送葬的旌旗。它曾经优美的线条被火焰扭曲,最终,不甘地倾斜,缓缓沉入养育了它又埋葬了它的海水之中。
附近巡逻的水军船只接到讯号赶来时,海面上只余漂浮的焦木与油渍,以及载着幸存船员的小艇。闯海被救起时,回头望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面绣着端王徽记的旗帜,在海水淹没旗杆顶端的前一刻,被烈焰彻底吞噬。
船员大部分获救,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一艘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庞大银钱、意在展示肌肉的新型战舰,未遇强敌于远洋,却覆灭于家门之内,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火辣辣的痛楚,扇在了端王脸上。
消息传回,
在军中引起震动,几位原本观望的将领纷纷递来拜帖,表达同仇敌忾之意被凤宸压下。
而此时端王府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凤宸面沉如水,指尖的茶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投入大量心血打造的新式舰队,尚未出鞘,便已折损一翼,这不仅是财物的损失,更是威严的挑衅。
“是‘镇海帮’的手法。”
她声音冷得像冰:“老二和老三,这是坐不住了。四季小筑成了气候,京中清流、商贾、甚至军中一些对新鲜玩意儿感兴趣的中下层将领,都开始注意到那里。江泓弄出来的那些‘格物’玩意儿,虽然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