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留痕
泓的消息,如同在京城权贵圈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其回响不仅在于地位的确认,更在于一种姿态——那位曾被视为棋子的正君,如今是端王府心甘情愿竖起的旗帜。

    消息传到永宁耳中时,她正心不在焉地修剪一盆兰草。

    闻言,银剪“咔哒”一声,误剪下一截青翠枝条。

    她盯着那截断枝,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忽然想:既然凤宸可以回头珍惜,我为何不能主动争取?至少……要让江泓看到,这京城里,不是只有凤宸懂得他的价值。

    江泓那样清透又独特的人物,凭什么就该在凤宸的别院里蒙尘那么久?!

    这念头让她坐立难安。这股无名火在她去给皇贵君请安时被精准捕捉。

    “我们永宁这是心里不痛快了?”皇贵君挥退左右,柔声问道。

    在自家父君面前,永宁卸下伪装,嘟囔道:“只是觉得凤宸如今倒知道珍惜了。”

    皇贵君了然一笑,温言点拨:“宸儿家庭和睦是好事。你身为皇姐,当为她高兴。”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比宸儿还年长,你的正君人选,陛下前日问起,心中已有了几家意向,你可有瞧着顺眼的?”

    如同被踩了尾巴,永宁瞬间炸毛:“父君!我还小!那些公子不是木头就是算盘,无趣透了!我才不要这么早被关进婚姻的牢笼!”一想到要和那些刻板的人绑定一生,她就头皮发麻。

    从宫中出来,永宁胸中憋闷更甚。

    凤宸夫妻恩爱让她酸涩,自己被催婚更让她烦躁。

    这皇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径直摆驾四季小筑,本想寻些乐子,却见后台气氛凝重。陈默对着一叠稿纸抓耳挠腮,几个伶人排练的也是一段哀婉戏文。

    “这排的什么?”永宁懒洋洋坐下。

    陈默连忙上前,苦着脸解释:“殿下,是新编的《梁祝》,讲两个身份悬殊的读书人相爱,却被世俗活活拆散的悲剧……”

    永宁起初兴致缺缺。

    但当戏文排到“十八相送”,听到祝英台那些百转千回的暗示时,她稍稍提起了精神;待到“楼台相会”,看着有情人相对无言的绝望,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我与梁兄难成对,爹爹允了马家媒……”伶人凄楚的唱腔在空气中震颤。

    永宁猛地想起早间皇父的催婚,想起那些被安排好的世家公子,一股强烈的共鸣直冲心头。

    她“嚯”地起身,一把抓过稿纸:

    “停!这里不对!”

    “殿下,哪里不对?”

    “味道不够!劲头不足!”

    永宁指着戏文,眼神锐利,“祝英台此刻是何等心境?明知此生缘尽,却还要强颜欢笑,这其中的酸楚、不甘、绝望,都要淋漓尽致地写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忘了是来寻开心,反而对这出悲剧投入了十二分热情:“这出《梁祝》,简直就是为天下所有身不由己之人写的!必须改,要改到让人肝肠寸断才行!”

    陈默的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这……这都第八稿了……”

    “第八稿也不行!”

    永宁在后台来回踱步,“就是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飞蛾扑火般的决绝!你懂不懂?”她烦躁地一挥手,“本宫也说不好,但就是觉得现在这样,还差着火候!”

    她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默,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陈默,本宫不妨告诉你,父君前日问起京城新戏,皇贵君也已提及此剧。若排演得好,中秋宫宴上,或可御前献演。”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御前献演!这是天大的机遇,更是巨大的压力。

    戏若不好,四季小筑和他陈大家的名声,恐怕……

    “所以,这词必须改!”永宁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感人,更要深刻!要去叩问这世道!你去,找江正君!他定有办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是啊,找江泓!这简直是天赐的、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她终于不必再只是远远看着,或借着探访陈默的名义,拐弯抹角地感受那份与众不同的清冽气息。这一次,是她,永宁皇女,为了正经事,亲自召他前来。一种混合着隐秘期待与小小报复的快意,在她心头悄然弥漫。

    凤宸不是将他看得紧吗?她偏要在这正经事由下,把人叫到自己眼前来。

    “啊?找江正君?”陈默面露难色,“正君他刚回王府,怕是不便……”

    “让你去你就去!”

    永宁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是本宫的意思,关乎小筑前程,请他务必援手!”

    与此同时,端王府书房内。

    江泓正被凤宸“按”在书房整理文书。

    “正君既已回府,府中事务也该多熟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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