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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这意味着,永宁可以任性到如此地步?!
他垂首道:“我明白了。”
“去忙吧。”
端王府书阁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室书香与尘封的往事。
江泓埋首于泛黄脆化的纸页之间,目光锐利如经验丰富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他刻意避开了官方修撰、粉饰太平的正史,重点搜寻隆昌年间的野史笔记、官员奏疏抄本,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物价记录、地方志怪。线索如同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珍珠,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细心才能一一拾取、串联。
他发现,在隆昌十二年之前,女帝凤煜是位励精图治、颇具魄力的君主。
她颁布的政令多着眼于民生改善与吏治整顿,手段虽不乏帝王心术,但格局开阔,富有锐意进取之气。尤其对积弊已久、关乎国本的盐政,曾数次下诏意图大力整饬,锋芒直指盘根错节的官商勾结集团,意在充盈国库,减轻黎民负担。
然而,自隆昌十二年后,一切仿佛悄然转向,如同航船偏离了既定航线。
盐政整顿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反而衍生出更多隐秘却高效的敛财渠道,所得利益直指天子私库“凤帑”。女帝的关注点似乎彻底转向了更为急功近利的聚敛之道,行事风格也愈发难以捉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于巩固自身绝对财富与权柄的迫切感。
这与她早年那个发奋图强、意在天下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更让江泓心惊肉跳的发现,来自一份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当年宫中御用物资的陈旧记录。
其中显示,隆昌十二年后,内廷采购清单上,特定产地(标注为南疆血朱砂)的朱砂用量,竟悄然增加了数倍之多,且所有相关记录均标注为“陛下凤体康健,御用至要”,归由“凤帑”直接支应,完全绕过了户部的稽核程序。
江泓的目光在这行记录上停留了许久。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贪婪——
这更是一种刻意构建的、独立于朝廷官僚体系之外的资源掌控模式。一个冒牌货,越是偷来的东西,越要牢牢抓在手里。她用“凤帑”直接控制对朱砂的获取,就像在构筑一道只属于她自己的、用财富与迷信浇筑的权力护城河,用以对抗内心深处的“掉线恐惧”,并试图用这种绝对的物质控制,来巩固她摇摇欲坠的身份认同。
关键的突破,来自一本被小心夹藏在杂书之中的、前任太医院院正私人的脉案札记。
这位以医术高超、秉笔直书著称的老太医,在隆昌十二年三月初七的一页,以异常潦草、甚至带着些许颤抖的字迹记载:
“奉密诏入宫请平安脉。凤体确乎大安,然……掌下凤脉,竟似与月前迥异?旧疾隐踪,元气流转之势、经络强弱之象,几判若两人!深究之,恐触天威,然医者之心,惶惑难安,录此存疑,唯盼后人察之。”
而在几页后的隆昌十二年五月,另一条记录更显惊心动魄:
“惊闻瑾侧君昨夜惊悸暴毙!心腹仆役暗询其临终症状,竟有‘眉间血痕灼灼,如遭烈焰焚噬’之语……天家之事,诡谲莫测若此!宫中已非久留之地,老夫明日当即刻上书乞骸骨,速速归隐山林,或可求得一善终耳。”
几乎在同一时期,一份来自北境的非正式军情邸报的残片上,有着某位心怀忠义的低级文吏,不敢声张的悲愤旁注:“……寒翎军此番之败,非我将士不勇,非战之罪,实乃援军迟迟不至,粮草断绝,后方军令朝令夕改,前后矛盾,如同儿戏!宛如……庙堂之上,执棋者已非昨日之人,视我边关将士性命如草芥!”
时机的高度吻合、行为的陡然转变、对特定朱砂的异常需求、太医对脉象“判若两人”的惊骇记录、与朱砂痣相关的侧君离奇暴毙、以及前线将士对于最高指挥者“如同换人”的血泪控诉……这些来自不同源头、看似孤立,却都精准指向隆昌十二年春天这个关键时间节点的碎片,此刻在江泓的脑海中疯狂碰撞、拼凑、汇聚,最终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清晰的惊人事实!
这早已超出了简单的“性情大变”或是“权力欲膨胀”所能解释的范畴。
隆昌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