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首演那日,是何等风光无限?
女帝陛下亲临,惊蛰大师倾情伴奏,瞬间将这部新戏推上了无人能及的神坛,风头之劲,碾压京城一切谈资。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乃至无数未能抢得首演票的看客,无不翘首以盼下一场开演。那几日,四季小筑的门槛几乎被各路前来游说、求票的人踏破。黑市上更是疯狂,一个观戏座位被炒到百两雪花银的天价,即便如此,仍是有价无市!
结果呢?
“《画皮》暂歇,经典喜剧《龙凤斗》明日开锣”。
——小筑门前这块冰冷无情的告示牌,如同无形的巨掌,啪地一下,将所有人的炽热期待拍得粉碎。
“怎能停了?!这才演了几场?陛下都曾亲口赞誉的!”
“听闻是净尘公子病了,需静心休养……”
“病了?首演时不是还神采奕奕?我看分明是端王府奇货可居,等着坐地起价罢!”
“未必……那日圣驾亲临,威仪深重,会不会是宫里……”
茶楼酒肆,议论之声沸反盈天。
有捶胸顿足痛惜者,有暗中编织阴谋论者,自然也不乏酸溜溜说风凉话的,讥讽四季小筑与净尘公子终究福薄,承受不住这泼天的富贵与恩宠。
某些素来与端王府不睦的势力,更是于暗处揣测:是否是端王凤宸有意打压,不愿见到江泓、陈默风头过盛?亦或,这根本就是女帝对端王府某种微妙警示的体现?
那些与四季小筑有着紧密合作的戏班子、脂粉铺、绸缎庄的东家们,同样坐立难安,纷纷遣人前来打探消息,生怕这棵刚刚茁壮、能带来滚滚财源的摇钱树,就此夭折。
外界喧嚣震天,四季小筑内部,却异乎寻常地维持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而在那僻静的后院厢房之内,一场关乎未来命运的谈话,正悄然进行。
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沉静的身影。
江泓、陈默与净尘相对而坐。
“外面的风波,你想必都知晓了。”
江泓看向净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画皮》必须停演。而你,也需要尽快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净尘安静聆听着,素净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眉间那点妩媚的梅花烙早已洗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天生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卸去了舞台上的浓墨重彩与诡艳魅惑,此刻的他,更多了几分通透的宁静。
“我明白。”
他声音清浅,却带着了然,“那日陛下审视我的眼神……即便在台上,我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探究与……那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我若留下,终将成为祸端。”
江泓凝视着他,决定透露部分关键真相:“你的感觉没错。有件事需让你知晓——登台之前,我临时下令,将你眉间的妆造,从原定的凸显你本身朱砂痣,改为了梅花烙。”
净尘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幕后还有这番曲折。
江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的严肃:“如今看来,这临时起意,或许歪打正着,保住了你的性命。当日戏中‘画皮’撕下面皮,眉间标记消失……若消失的是你那颗天生的朱砂痣,正巧触动了陛下心中某个不为人知的禁忌,后果……不堪设想。”
净尘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他回想起女帝那时紧盯他眉间、近乎偏执锐利的眼神,以及那一瞬间空气中几乎凝滞的压迫感,此刻终于找到了确切的源头。一阵冰冷的后怕沿着脊椎急速窜升,指尖都泛出凉意。
“原来……竟是如此……”
他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再次看向江泓时,眼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正君……救命之恩!”
陈默在一旁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老天爷!当时只觉得陛下眼神吓人,没想到内里竟这般凶险!哥,你这手改得,简直是神机妙算!功德无量!”
江泓摆了摆手,神色并未因他们的庆幸而放松:
“此事也更印证了我们的判断。京城,对净尘而言,已是龙潭虎穴,绝不可久留。”
陈默难得收起了跳脱的性子,语气充满了不舍与担忧:“净尘,我们绝非赶你走,是这京城如今对你太危险了!女帝她……唉,总之,你必须去个安全稳妥的地方。”
江泓接过话,清晰道出周密计划:“我们会对外宣称,你旧疾复发,需前往南方温养。实际上,哑伯会亲自护送你至云州,再转海路,前往‘望归岛’。我外祖母苏老夫人一族已在岛上安顿。那里天高海阔,远离京城一切是非,你可以安心生活,不必再担惊受怕,也无需再以色艺事人。”
净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