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京华一梦
了,就爱念旧,总觉得从前的东西更好。”

    永宁嫡皇女坐在女帝下首,正小口啜着果酿。听到此处,她眼睛一亮,仿佛被勾起了什么,放下酒盏,声音清脆:

    “王姑祖母这一说,儿臣倒想起来了!”

    她转向女帝,神色天真又带着几分向往:“前几日儿臣去四季小筑玩,听陈默他们排戏。儿臣好奇问,这戏可能更好?他便叹着气说,此戏舞乐已臻化境,唯独核心一曲《残月惊寒》,需孤寒诡艳到极致的意境方能点透——”

    “而普天之下,怕是唯有惊蛰大师的琵琶,能奏出此曲神魂。”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只可惜,曲谱孤本深藏,大师亦在深宫侍奉母皇,实为莫大遗憾。陈默还说,若能成真,那才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呢!”

    女帝斜倚在软榻上,鎏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案几。

    听着女儿和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看着宴席间众人陶醉于歌舞的神情,这些看似随意的感叹、不经意的比较、以及女儿天真又切中要害的补充,如同涓涓细流,最终在她心中汇成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她素来以鉴赏风雅自诩,更爱向臣子展示自己拥有天下至宝的皇家气度。

    如今有一出风头无两的新戏,却“公认”地欠缺一点唯有她身边乐师才能弥补的“灵魂”,这岂非正是她彰显恩泽与品味的最佳时机?

    让最宠爱的乐师去成就一出民间盛戏——使其臻于完美,这本身就是一桩可传颂的雅事,足以彰显她身为帝王的胸襟与眼光。

    终于,在又一次听到近侍内监低声议论《画皮》琵琶之“憾”时,女帝唇角微扬,仿佛做了一个顺应“民意”的决定。

    她抬眼,对随侍太侍君淡然道:

    “传旨,三日后,朕要亲临四季小筑,观赏这出《画皮》。”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聚于她,带着惊讶、期待与了然。

    女帝满意地扫过众人,才缓缓补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雍容:“让惊蛰随驾,携他的焦尾琵琶。朕要听他现场为这出戏,抚一曲《残月惊寒》。”

    旨意传出,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

    所有人都明白,女帝亲临,已是殊荣;点名惊蛰配乐,更是将这场演出抬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

    那些看似无心的感慨与惋惜,在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真正的分量。

    而一直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江泓,在接到女帝将携惊蛰亲临的消息时,正“乖巧”地跟在凤宸仪仗之后返回别院。

    暮色渐沉,官道两侧亮起零星灯火。

    为表郑重,他特意骑马护驾。

    抬眸,看向前方车驾那紧闭的帘幕。

    帘幕之后,凤宸靠坐在软垫上,指尖摩挲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字:“云州事毕,苏氏已安,船舰待发。”

    她轻轻掀起帘幕一角,目光掠过窗外。

    那个骑着马、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的“正君”,正微微侧头,与身旁侍卫低声交代着什么。晚风拂起他几缕发丝,衣袍在风中轻扬。

    凤宸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帘幕。

    指尖那份密报被轻轻折起,收进袖中。

    她闭上眼,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惊蛰,终于要走出深宫了。

    而真正的“画皮”,或许,才刚刚开始。

    车驾粼粼,驶向京城渐起的万家灯火。

    官道尽头,别院的轮廓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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