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风起台榭
    端王府,正院书房。

    凤宸端坐于紫檀木书案之后,修长指节扣着一封密报。

    信上详细记载了永宁皇女与江泓、陈默达成合作,将在东市交界处兴建新剧院之事。

    末尾一行小字格外清晰:皇正君示意,永宁殿下以亲王名义,赠您半成干股。

    “啪。”薄纸被轻轻按在檀木案上,声响清脆。

    烛火摇曳,映得她半边面容明暗不定。

    脸上不见怒容,甚至比平日更沉静。唯有那双凤眸深处,似冰层碎裂,透出凛冽寒光。

    她未曾阻拦江泓在别院“静养”期间的所有行为,是漠视,亦是默许。

    却不料,这默许竟让他走出如此局面,甚至引来了永宁与皇父的插手。

    那半成干股,像一根带着倒刺的羽毛,不偏不倚搔刮在她尊严最敏感之处。

    是安抚?是施舍?还是提醒,这位被她冷落多年的正君,如今已成了旁人眼中值得投资、乃至需要借她这“正妻”名分来平衡的“奇货”?

    一种被无形之手摆布、领域遭窥探的愠怒,在胸腔无声蔓延。

    然而下一刻,周身冷冽气息缓缓收敛。

    她松开密报,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节奏平稳,不见紊乱。

    愤怒于事无补。

    皇父此举,意在平衡,亦在敲打。

    永宁的参与,则将这桩原本局限于别院、至多在小范围内流传的“小事”,彻底摆上了台面。

    “新宠入门”的喧嚣犹在耳畔。

    三日前,由李侧君极力举荐、其母族送来的表侄少年,终于在隆重仪式中被抬进端王府,成了新任宛侧君。

    李侧君为此奔波许久。

    自江正君“静养”别院,王君后院便一直如深潭死水。

    他几次三番暗示凤宸纳新,为王府开枝散叶,皆被不轻不重挡回。直到近日,他觑着凤宸心情似有烦躁,再次提及“宛家公子性情温婉,姿容出众,颇善音律且善解人意”,凤宸批阅公文的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声,于李侧君不啻天籁。

    他立刻心领神会,紧锣密鼓操办起来。

    按规矩,纳侧君需正君首肯,至少走过场。他便亲往别院。

    书房里,江泓听明来意,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一瞬,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他甚至未抬眼多看李侧君殷勤笑意,只平静道:“既是王君之意,李侧君又觉妥当,自当依规矩办理。”

    语气淡漠,如同讨论杂物添置。

    得了“认可”,李侧君心中大石落地,行事愈发张扬。

    新人入门那日,端王府张灯结彩,虽不及当年迎娶正君的规制,却也极尽奢华。娇媚动人的宛侧君身着粉红礼服,在喧天锣鼓与宾客恭贺声中,娇怯伏跪凤宸面前,柔顺奉茶,眼波流转间尽是仰慕风情。

    凤宸端坐主位,受了礼,目光掠过少年青春鲜妍的脸庞,接过茶,浅啜一口。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无人能及的疏离。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暖帐生香。

    听雪楼内,隐约传来少年软语娇音与女子低沉的回应。

    值夜侍从远远守着,不敢打扰王君良宵。

    栖梧院中,李侧君听着心腹回报,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笑意。

    王君总算……总算将目光从那冷清别院移开。只要王君肯接纳新人,后院便能活络起来,他这侧君的地位自然也愈加稳固。一个乖巧懂事、易于拿捏的新宠,正是他此刻所需。

    而端王府的女主人凤宸,于满室暖香与少年小心翼翼的奉承中,确也感到几分久违的、无需耗费心力的舒缓。

    这温柔小意,秩序井然,似乎暂时抚平了近日因朝堂与“万象天工”大剧院带来的烦躁。她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但此刻,她愿沉浸于这片刻浮于表面的温存。

    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气。

    与此同时,端王别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排练场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江泓书房那盏灯还亮着。

    刚审完陈默送来的舞台机关图纸,批注几处修改细节。他放下笔,揉了揉微蹙的眉心,正欲起身歇息,一阵夜风穿过庭院,隐约送来远处王府方向的更漏声。

    几乎同时,心口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丝极细微却清晰的抽痛。

    似最锋利的琴弦猝然崩断,尾音扫过心尖,留下转瞬即逝却又锐利无比的痕迹。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按在左胸,那里却已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悸痛只是错觉。

    他怔了片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茫然与自嘲。

    许是今日过度劳累所致。

    他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待修剧本,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试图将全部心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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