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热闹,不过是东施效颦。”
江泓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院子里没精打采的乐师,“乐队如今风头太盛,暂避锋芒才是明智之举,暂时不再接演。”
陈默沉默片刻,翻身坐起:“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想演也没有了惊蛰!”他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迷茫:“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待着?”
“未必。”
江泓将他随手丢在一旁的话本整理好,“我见你近日对这些很是用心。”
陈默一愣,不明所以地拿起一本《聂隐娘传》。
“既然喜欢,何不换个方式?”江泓的声音温和而充满诱惑,“乐舞虽妙,在这个世界终有局限。若能将话本中的故事,由真人实实在在地演出来,丰简由人,再配上布景、灯光,片尾片头亦可配乐,或许别有天地。”
陈默的眼睛骤然亮了!
他猛地从榻上跳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旁边的茶盏。
“演出来?真人演话本?”
他围着江泓转了两圈,激动得手舞足蹈:“让羽歌演个俏书生!墨尘扮个高冷小姐!打斗场面让石锤用鼓点配合!还有灯光!清光镜打光,正好营造氛围!”
他越说越兴奋,一把抓住江泓的手腕:“老江!江哥,你真是个天才!这绝对是大凤朝独一份!”
江泓试图抽回手:“我只是……”
“别只是了!没你掌舵,我干不了。”陈默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强拉着他往书房走,“快来帮我参谋!先排哪出?《风筝误》怎么样?误会迭出,笑料十足!”
书房的梨花木案上,很快铺满了陈默龙飞凤舞的草图。
他一边画着想象中的舞台,一边滔滔不绝:“我们在东西南区交界处寻一处园子,稍加改造,设个台子,下面摆几十甚至上百个座位,取名‘默语轩’!既嵌了我的名,又暗合戏剧的意境!”
江泓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陈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又给自己找了活。
“罢了。”
他终是松了口:“别院乐坊,你们还可以继续用,所需物料去找张管事支取。不过……”
他拿起一张人物设定图:“剧本和排演,我要把关,不能出岔子,先排个市井开心的短剧试水。”
“没问题!”
陈默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灿烂,“有我哥江正君坐镇,咱们这‘默语轩’,定要一鸣惊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书房映得一片暖融。
院外,京中的跟风潮仍在继续,各家宅邸比斗不断。
院内,一个全新的梦想正在悄悄萌芽。
陈默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眉宇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笔锋落下时,他轻声笑道:“这一次,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创新。”
他顿了顿,眼睛越来越亮,“对了,泓哥!咱们那‘雾引’装置,排仙侠这类神怪戏的时候,绝对能派上大用场!想想看,仙子出场时云雾缭绕,书生夜遇狐妖时夜色弥漫……这意境,光是想想就绝了!”
江泓微微颔首,补充道:“不止神怪戏。市井戏中晨雾、炊烟,乃至表现人物内心迷茫的朦胧感,皆可用之。技术为故事服务,方能物尽其用。”
————
时值深秋,霜枫似火。
这日清晨,陈默望着无精打采的乐师们,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都打起精神来!”他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瞧瞧你们这般模样,没了惊蛰就都没了魂吗?没出息!”
众人闻言,皆不好意思地笑笑。
主唱羽歌掩袖轻笑:“有默哥在,我们就有魂。”
“那是自然。”陈默得意地整了整衣襟,“不过今日不靠容貌,不靠舞乐,全凭新本事。咱们来排一出新戏,就叫《东街笑传》。”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羽歌惊讶地睁大眼:“演戏?我们这些乐师,如何能登台演戏?”
阿竹更是直接笑出声来:“默哥莫不是说笑?我们连台步都不会走呢。”
就连一向稳重的文砚也露出诧异之色,手中的戏本险些滑落。
陈默却是不慌不忙,挑眉笑道:“谁说乐师就不能演戏了?咱们这个戏没有说唱跳舞身段之类,就是正儿八经演故事。正因从未有人做过,咱们才要开创这个先河。你们想想,光是弹琴唱曲多无趣,若是能在台上演绎人生百态,那才叫精彩。”
他开始分发戏本,一片梧桐叶恰好飘落案头。
阿竹拾起叶片把玩,忽然灵机一动:“默哥,不如我们在戏里加个卖秋梨的小贩?这时节正合适。”
“妙啊!”陈默眼睛一亮,“小七,你就演这个卖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