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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看上了,想要,便要得到。
少年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双手接过那卷黄绫,指尖瞬间失去血色,微微颤抖。
巨大的狂喜与更巨大的惶恐,如同冰火交织,席卷了他全身。
天恩浩荡,亦是天威难测。
陈默得知时,先是一愣,随即几乎脱口而出:"进宫?去给……当侍君?"他猛地站起,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痛惜,"我们现在势头正好!你是乐队的灵魂!你的琵琶前途无量!何必去那四方天地里,和无数人争抢一个……一个虚无缥缈的恩宠!"
他猛地刹住话头,但未尽之语已清晰无比。
惊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那双曾在台上璀璨如星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挣扎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陈默。"
一直静立一旁的江泓淡淡开口,制止了更激烈的言辞。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惊蛰身上,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了然。
"路需自己走。"江泓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十日之期满后,你若想走,便去吧。何时想回来,"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这里,总归有你的位置。"
惊蛰猛地抬头,望向江泓,眼中瞬间水光氤氲,混杂着感激、愧疚与复杂的情绪。他重重叩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谢……正君成全!谢……默哥……"
陈默看着惊蛰那决然离去、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胸口堵得发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江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未再多言。
他们都明白,天家之事,一旦卷入,其波澜,恐怕才刚刚开始。
四季殿的第十夜,告别之夜,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连日的盛况已将期待推向顶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与不舍。
然而,当丝绒帷幕徐徐开启,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并未降临。
灯光如月华流照,温柔地铺满舞台,将喧嚣悄然按捺下去。
箫声起,如夜风低语,古琴泠泠,似清泉滴落幽潭。
陈默依旧站在台侧暗影里,今夜的他,不再是挥斥方遒的将领,而像一个编织情丝的梦者,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
主唱仍是羽歌,却敛去了所有锋芒。
一袭月白宽袍,衬得他身姿清癯孤直,仿佛月下独酌的诗人。他开口时,嗓音不再是穿透一切的利刃,而化作了一种略带沙哑的、深沉的磁性质感,吟唱着那曲《相思烙》。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台上少年们姿态闲雅,或坐或立,或缓步轻移。他们的眼神不再是与观众的直接交锋,而是充满了沉浸式的倾诉与感伤。指尖流淌出的乐音,是百转千回的缠绵,是求不得、放不下的幽幽叹息。
这种极致的"柔",在此刻,成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它如涓涓细流,悄然漫过心防,浸润每一处缝隙。
台下,不知多少贵女公子,在这精心营造的愁绪中,想起了属于自己的前尘旧梦,眼角悄然湿润。
当最后一缕箫音如轻烟般散入夜空,羽歌的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缓缓消逝。
全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
只有漫长的、沉溺其中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被困在那场相思大梦里,不愿醒来。
然后,一处,两处……零落的掌声响起,继而汇成了持久而真挚的潮水,伴随着低低的叹息与议论:
"此曲只应天上有……"
"听得我心口发闷,却又欲罢不能……"
"这乐坊……刚柔并济,已近乎于''''道''''了。"
《破阵乐》以刚猛霸道令人热血沸腾,而这《相思烙》,则以缠绵悱恂之力,同样稳稳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神魂。
陈默站在幕后,望着台下众人如痴如醉的反应,嘴角终于牵起一丝疲惫而满足的弧度。
十日,十种演绎,场场巅峰。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