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乐坊初成


    这更像是一种因所有权被触及而产生的不悦,还是别的什么?他无从判断,也无暇深究。

    “惊蛰琵琶天赋最佳,是此次演奏的核心。臣侍自然要多费些心思,确保演出效果。”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若殿下觉得臣侍有所偏颇,臣侍日后注意便是。”

    这回答无可指摘,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凤宸心里那点无名火更旺了些。

    他竟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是当真毫不在意,还是……根本就没把她这点试探放在眼里?

    凤宸看着江泓平静无波的脸,那点因窥见他们亲近而起的无名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油,烧得更旺,却也……更让她自己感到难堪。

    她赏下这些美人,最初或许有几分试探他是否大度、是否会吃味的心思。

    可他倒好,直接将后院当成了人才储备库,量才施用,物尽其用,做得比谁都认真,也……比谁都更不把她这些“赏赐”当回事。

    他不会嫉妒,不会不安,甚至可能……根本不在乎她身边有多少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她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

    随之涌上的,并非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为尖锐的自嘲。

    她在做什么?像一个寻常后院女子般,因为自己的正君多关照了旁人几分,便在这里拈酸吃醋,暗自气恼?甚至不惜用言语去试探、去挤兑,就为了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波澜?

    真是……荒唐又可笑。

    她是谁?她是凤宸,是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是生杀予夺从不由人的天家贵胄。她的心思,该放在朝堂风云、边疆军务、王府基业上,而不是纠结于正君对哪个乐师多看了一眼,多指点了一句。

    这份突如其来的自我审视,让她先前的醋意显得格外轻飘且不合身份。

    那点因他“偏爱”他人而生的不悦,在这自嘲的映照下,迅速褪去了鲜艳的情绪外衣,露出了底下更让她不适的本质——她竟被他如此轻易地牵动了情绪,而他却始终置身事外,冷静如初。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被冒犯,更让她觉得……无趣得很。

    她松开扣着栏杆的手,汉白玉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印。

    指腹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淡漠的虚空。

    “罢了。”

    她声音淡了下去,先前那点兴致勃勃的探究和隐隐的醋意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索然无味的空虚,“正君既乐在其中,便好好‘调教’吧。本王……很期待四季殿那日的成果。”

    说完,她不再看江泓,也不再看院内那些姿容出众的男子,转身离去。

    裙摆拂过地面,带起几片落花。

    内侍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方才您让查正君近日行踪……”

    凤宸脚步未停,语气淡漠:“不必了。”

    江泓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那最后一声“罢了”,和骤然抽离所有情绪的淡漠语气,比先前带着刺的试探更让他心头微动。

    她似乎……不只是觉得游戏无趣,更像是一种兴致被彻底浇熄后的索然。是因为他的反应太过公事公办,让她觉得这场试探毫无意义?还是因为她自己从中品出了些别的、让她不愿深究的滋味?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她离去后的一丝凉意。

    江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院内尚在忐忑的乐师们。

    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拂去,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心底那点细微的、被挑起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如同石子投入湖心,涟漪散去,湖水却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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