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由特制栅栏封锁的囚笼前,辜月停下了脚步。
叶萦心的魂魄被沉重的锁链束缚着,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蹲在角落。
感受到辜月的气息,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片空茫的死寂。
“你来干什么?”叶萦心的声音嘶哑。
辜月站在栅栏外,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兀地问:
“你和你的丈夫,在外面是别人眼中的恩爱夫妻?”
叶萦心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浓浓的自嘲:
“恩爱?是啊……举案齐眉,夫唱妇随,不知道羡煞多少人。”
“关起门来呢?互相怨怼,指责,恨不得对方去死……却又死死绑在一起,谁也别想好过。”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虚空。
叶萦心的话瞬间打开了辜月尘封的记忆深处,她想起了裴家那座华丽的宅邸,想起了她的养父母白茹和裴霖。
外面是人人称羡的十大家模范夫妻,胎光与爽灵的强强联合。
关起门来,却是无休止的冷战、互相贬低,以及将所有对生活和彼此的不满,变本加厉地倾泻在自己孩子身上。
“为什么……不分开?”辜月问道,这是她很久以前,看着那对怨偶时就存在的疑问。
叶萦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怎么分?利益、家族、脸面早就缠成了死结!离了他,我算什么?他离了我,又能好到哪里去?谁都别想独活!”
她的状态有些癫狂,锁链哗啦作响,爬到栏杆边上看着辜月:
“我杀了他,我以为终于解脱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渗出:“我甚至有点想他、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辜月静静地看着她崩溃。
叶萦心此刻的痛苦扭曲和无处可逃,与她记忆中白茹偶尔在深夜流露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何其相似。
怨偶……原来是这样。
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就连死亡,都无法真正斩断那扭曲的羁绊。
叶萦心抬起头,看着辜月淡漠的侧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还想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可她等来的,只是辜月一个不明所以,好像是自语的轻微点头。
然后那个黑色的身影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融入了通道尽头的黑暗里。
没有审判,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怜悯。
叶萦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未竟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的哽咽。
那最后一点微弱期盼,希望被理解的星火彻底熄灭了。
她瘫坐在冰冷的囚笼中,锁链沉重。
可过了一会儿,一种奇异扭曲的笑容却缓缓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
“呵…呵呵。听说……像我这样的,死后都会下地狱,是吗?”
她抬起头望着虚空,眼神在此刻却偏偏很亮。
“那正好。”
“投胎成人……太没意思了。”
她慢慢收拢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只剩下肩头细微的颤动,低语道:
“人间……才是真正的炼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