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得十分憋屈,只能侧着身,膝盖曲起,手臂垫在颈下。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毫无睡意,酒精带来的那点微醺早已散尽,只剩下异常清醒的头脑和感官。
他能听见卧室里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她躺下的细微摩擦,被子掀动的轻响,然后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姐姐睡了吗?还是和他一样,在黑暗中清醒着?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身体并没什么不舒适,但心绪却奇异地处于一种紧绷而亢奋的状态。
自己就在这里,在她的空间里,仅仅隔着一扇门。
想到这里,裴送青只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尽管这“满足”建立在如此冰冷的基础之上,一张沙发,一句“再话多就露宿街头”的警告。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都渐渐稀落。
冬夜的寒气从窗缝渗入,客厅没有开暖气,而裴送青身上只穿着衬衫和长裤,外套盖在身上也显得单薄。
寒意丝丝缕缕侵透布料,钻进皮肤,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蜷得更紧了些,鼻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雾。
就在这时,裴送青听到卧室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瞬间他的身体绷紧,所有感官放大到极致,但依旧维持着侧卧蜷缩,似乎已然熟睡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绵长。
“咔。”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整个屋子依旧黑黢黢的,只有走廊窗外稍微透进天光,光亮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
辜月站在门口,手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她静静地看着沙发上蜷缩的人影,看了几秒。
裴送青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静,审视,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她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沙发边停下。
裴送青紧闭着眼,全身肌肉却控制不住地微微绷紧,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下一刻,他感到身上微微一沉。
一件带着暖意和干净皂角香气的被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他还感受到姐姐顺手,将他滑落至腰际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动作又快又轻,做完这些,裴送青听到卧室门再次轻轻合上。
客厅重归寂静和黑暗。
只有身上那床突如其来的被子,还残留着暖意和姐姐的气息,真实地包裹着他。
裴送青依旧保持着僵硬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黑暗中,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仿佛连胸腔里那颗心脏都骤然收紧。
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任何惺忪睡意,清醒深处是狂喜。
姐姐给的。姐姐盖的。带着她的温度,她的味道。
此刻某种神经质的兴奋让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尖贪婪地触碰被子的边缘。
柔软的棉质面料,冰冷的外表下似乎还包裹着姐姐残留的一点点暖,还有那股他无比熟悉、却又永远无法真正靠近的气息。
而后裴送青像是被烫到猛地收回手,几秒后又像是被蛊惑,猛地将被子拉高,几乎严严实实地蒙住了头脸。
黑暗和姐姐的气息瞬间将他吞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要将那点微不足道属于姐姐的痕迹彻底吸入身体内。
不够。远远不够。
裴送青在沙发上蜷缩得更紧了,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里。
自己身体里寒意确实被“兴奋”的感觉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体内里渗出的滚烫的麻痹感。
裴送青闭上眼,嘴角在被她的气息包裹的黑暗里,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