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波动,只有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感。

    水亮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拿着符纸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记忆?这分明是比阎罗殿深处更绝望的地方,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待过?

    几乎是同时,外间一直偷偷关注着里间动静的林晚,猛地捂住了嘴,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在水亮和林晚异于常人的视野里,原本只是笼罩在辜月周身的灰色“薄雾”,在水亮施法的瞬间,骤然沸腾。

    那灰色不再是虚无围绕着辜月,它化作了粘稠的的物体。

    更可怕的是,从那翻涌的灰色中,猛地探出无数只带着扭曲恶意的手爪和模糊不清看起来痛苦嘶嚎的鬼脸。

    这些东西无意识地向着四周的空间抓挠、咆哮,仿佛要將所有生魂都拖入那片灰色的死寂之中。

    而恰好其中一张扭曲到极致的鬼脸,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仿佛瞬间突脸出现在林晚的感知里,那空洞的眼窝和无声的尖啸,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嗬!”

    林晚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整个身体都在瑟瑟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里间的水亮也被外间的动静和林晚骤然爆发的恐惧情绪惊动,法术瞬间中断。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依旧面无表情的辜月,终于明白她身上的“风险”是什么意思了。

    她的记忆底层,连接的根本不是什么美好或痛苦的过去,而是连灵媒和地府都讳莫如深的禁忌之地──恶鬼道!

    辜月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外面被吓坏了的林晚,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水亮,默默开口:“看来,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水亮看着辜月那双空洞依旧,却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新任煞灵的行事风格,与徐姐截然不同。

    她不在乎过程是否温和,她只要结果。

    而林晚,在今天,以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式,被提前推到了这个世界的门槛前。

    下一刻林晚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逃出了“麻衣神相”,那仓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店铺内,水亮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向辜月,眼神锐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一丝被利用的感觉:

    “您是不是故意的?”他质问出声,“您今天过来,说什么开方子,其实根本就是为了用您身上那点气息,来刺激林晚,对不对?”

    辜月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故意?我没有故意。我不知道她今天会来。”

    她顿了顿淡淡补充道:“我今天,是来问‘方子’的。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辜月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眼神里也确实没有任何被戳穿算计的波动。

    水亮却不信,他拉开辜月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收起了所有圆滑,第一次真正与这位煞灵对峙:

    “那恶鬼道的气息呢?您别告诉我您控制不住!探个底而已,至于弄出那么大动静?”

    “我知道,我知道下面催的紧,但你放出的这些气息,别说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连我都差点被冲了心神!您敢说这不是为了刺激她,让她害怕,让她明白这世界的真实一面?”

    他紧紧盯着辜月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辜月与他对视着,那双过于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我没有冲击她。”

    “那些东西,就在那里。我待得太久了,它们就是我的一部分,探底,自然就会显现。”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水亮话语里的含义,然后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也许,确实刺激到她了。但我不认为这方法是错误的。”

    她看着水亮,歪了下头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就是这样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