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警官本欲作威作福的神色瞬间消散,他没记错的话,刘哲的电话到许默手里不过几秒钟……他咬着后槽牙看许默。对面那位,眉眼温柔地弯着,但眼神流露的戏谑,暴露了她对于做个良好市民毫无兴致的内心世界。
好,很好,特别好!那就不要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他挺了挺背,正色道:“2年前,你们报社发过一篇报道乔春盈事件的文章。还记得吧?”
许默弯着的嘴角忽然没了弧度,“乔春盈?不记得。”
纪川神色笃定地翻出手机,点了两下,放到茶几上,“那么,这个人是谁?”
照片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乔春盈死亡现场,围观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个穿明黄色大衣戴墨镜的女人。
许默视线定在照片上,耳边嗡嗡作响,纪川的声音渐行渐远,时间在一片喧嚣中倒回那个大雪天……
鼎沸的人声,像闷雷后的余震,哭喊、责骂、嘶吼搅成一团,在她耳膜中发胀。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要抬起头,却再次看到雪地里陡然炸开的鲜血和那双崩裂浑浊的瞳孔。
鲜红,在滢白无瑕的积雪里蔓延……剔透的雪花从楼顶坠落,不顾一切地奔赴到那团血红之中,最后混成黑紫的泥泞。干冷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的燥热……
良久,她终于看向纪川,睫毛只一瞬震颤又恢复平静,“对,我是看到了。但我当时没有采编任务,只是恰巧路过。”
“能不能说下当时的情形?”
“没什么好说的,”许默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进陶瓷小锅,开了煤气,“我挤进人群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现场情况你们的案卷里应该都有。但是……”
纪川走过去,靠着餐桌,注视着似乎有点僵硬的背影,没有催她。
许默盯着幽蓝的火苗,沉默许久,当牛奶的泡沫即将上涌,她“啪”地关火,一波波暗涌次第幻灭。
“我向来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除非……”她把牛奶分做两杯,递给纪川一个托盘,“有钱赚。”
“有人委托你调查?”纪川跟着走回客厅,随手把托盘搁到茶几上,几乎是竖着耳朵听她答话。
“嗯。”许默坐到对面。
按照刘哲的讲述,乔春盈的父母是主动从警局撤回尸体的,且迅速完成了火化;那么,委托者应该不是他们。纪川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罗阳,他挤着眉头,“是谁?”
热气从牛奶杯蒸腾起来,许默微笑着看纪川。
这个拒绝不够直接,但很明显。纪川烦躁地转动着托盘,耐着性子问:“那你调查到了什么?”
许默长发铺洒在沙发背上,她喝了口牛奶,用食指轻轻勾掉嘴边的奶沫,“委托人曾承诺我,调查清楚我会得到一笔钱。现在你看到了,我还要为柯主任干活儿。”
纪川审视着许默,“许记者,你可以开个价,也许我出得起。”
许默笑了,“无功不受禄。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纪川心里恹恹地,一点人情味没有,还是钱好使……
“大概接受委托后一个月,应该是1月20号那天,我收到一张光盘。”
“光盘?什么内容?”
许默接着陈述:“那天刮了特别大的风,我的风铃不知怎么坏了。我翻出来之前收到的名片,找人上门来修。工人走后,我放在桌面的光盘就不见了。”
纪川摸摸脖子,环视过房间,望向门廊,仿佛听到风铃在风雪交加中剧烈撞击。那样的风铃可能坏吗?他掏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问许默:“那个工人呢?”
“我去找了维修公司,他们说根本没有我说的那个人。”
纪川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是有人早设计好的?可那人怎么知道你会收到光盘呢?”
许墨看着窗外,“也许开始的目标并不是光盘。”
大风压上窗棱,呜咽有如鬼嚎。
纪川眉头紧锁,“是谁给你寄的光盘?”
“不知道,但应该是关于乔春盈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光盘上别了一张乔春盈的小照。”许默似乎有点不解地看纪川,“你没见过那张光盘?”
纪川愣住,“我?我为什么会见过?”
“因为邮寄给我的信封可以看出涂改的痕迹,划痕下面写着‘清河分局’……”
纪川只觉脑袋嗡嗡作响,一时哑然。这么说很可能清河分局有人收到过这个光盘。但他问过刘哲,刘哲显然不知道,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