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今天不一样,对面坐着的人足以让他精神百倍。
他隔桌望着一头利落短发、校服整洁如新的男学生,听到陈怡问:“你叫罗阳?”
男生抬起头,白皙瘦削的脸上神情寡淡。他摁了下耳朵里的耳机,“嗯。”
这个冷静又温柔的声音让纪川忽然觉得屋子里的灯似乎又暗了几分,就像那个无法忘记的黑夜。
那天在实验一中,纪川沿着小路闲逛,恰巧瞥见教务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当时驾驶位车窗半开,里面冒出几缕烟和一个鼻音很重的低沉男声,“这件事跟学校没任何关系,我不可能同意你这么做。”
车边站着个高瘦的男生,路灯仿佛在他头上铺了层薄雪,白亮亮的,衬出一双装着星光的黑眸。他按了下耳机,用手驱散烟气,躬身靠近车窗。
晚风把他轻柔的声音带进纪川耳朵里,“她是我的命。相信我,一意孤行会让人短命。”
纪川还在思忖,只听“砰”的一声,少年的拳头深深陷入车门。
皎月忽被乌云遮挡,男人惊恐的吼声却穿过黑暗,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纪川还在心悸,男生已朝自己这边走来,他赶紧闪到大树后。
“欸!原来你在这儿!”突然迎面跑来个男同学,“今天的思维挑战他们都不行,就看我们八班了。哥们儿可都说了,你去了就能秒他们!”
路灯下,枝叶的暗影在男生脸颊晃动,他迅速把带血的手插·进口袋,“不好意思,今天感冒,不参加了。”
“啊?别呀!这就没劲了啊!”男生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一点儿集体荣誉感没有啊?”
纪川看着眼前眉眼柔和的俊秀面容,他就是简毓明所说的八班不良学生——罗阳。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知道的会如实说。”或许是纪川沉默的时间太长,罗阳先开了口。
纪川试探地问:“你认识丁倩倩吧?昨天有见过她吗?”
“没有。最后一次见她是前天晚自习前。”
“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喜欢我。”
“噗——”陈怡毫无征兆地把半口到嘴的水喷了出去。
纪川拿过陈怡手里的笔继续记录,“你怎么回答她?”
罗阳语调平缓地陈述:“我说我有喜欢的人。”
纪川:“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罗阳看向纪川,眼神跟他面前杯子里的水一样毫无波澜。
纪川观察着他的脸色,“你喜欢的人是谁?”
“乔春盈。”罗阳迅速报出了答案。
陈怡讶异地看向纪川,而纪川心中一直蕴藏的暗涌瞬间顶破平静的水面翻腾起来——原来那个“她”就是乔春盈,那么奔驰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沉默片刻,纪川漫不经心地顺了顺头发,“哪个乔春盈?”
罗阳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生前就读实验一中的乔春盈,09年12月7号,她死了。”
“怎么死的?”
罗阳脸上的异样转瞬即逝,他微微后仰,双手板正平稳地放在膝盖上,右手手背还留有两道清晰的疤痕,“纪警官,我只是长大了,但没有失忆。我知道您一定看过案卷。”
纪川蹭蹭鼻尖,“嗯……对,我就是想听你再说一下。”
“为什么?与丁倩倩失踪有关吗?”
“这个不知道,但……”纪川盯着罗阳,语调缓慢,一字一句道,“或许,跟丁卫成的死有关。”
此刻,罗阳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或动作,纪川自认为都可以一眼捕捉到。然而,他所期望的并没有到来。
罗阳甚至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他平静地看着纪川,“这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的都在之前的笔录里,希望警官们早点破案。”
这时,陈怡有点忍不住了,“欸我说你,刚刚你还说喜欢乔春盈,说明你对她的感情很深,现在怎么又对她的死漠不关心?”
罗阳终于沉默了,时间有点儿久,以至于让陈怡稍微有点儿得意。
她刚要对纪川弯起嘴角,罗阳说话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确实是跳楼自杀。”他抬起眼睛看纪川,“大家都看到了。如果你们想知道丁卫成的事情,最好去问简毓明。”
简毓明的笔录是陈怡做的,他的回答毫无逻辑漏洞,除了没有丁卫成死亡时的不在场证明。纪川的手轻轻捻着面前的材料,但罗阳有,他寝室的同学都可以为他作证。
纪川看着对面的少年,他见过很多表里不一或为掩盖罪行刻意伪装的人,但他们多少都会有一些破绽。可面前的罗阳,平静得宛如秒针不经意划过的一格,消逝得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