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施工?”纪川看着手里的笔录纸,目光移动到板房的外接楼梯上,“上去看看。”
二楼共有三个房间,比一楼少一间,这种简易的板房估计是按照工人数量配置的。
第三间板房门口站着痕捡人员,指着空间局促的屋里,“纪副队,这就是报案人周志豪的房间,门口地面提取到多组脚印,现在能对比出来的几组都是他的。没有血迹之类的痕迹,枕套、床单上的毛发要等回去进一步化验。”
纪川扫视着房间,除了翻开的床单、枕头和一张简陋的床外,就是角落里散着的一地酒瓶子。他戴上手套,捡起一个酒瓶递给勘察人员,“都带回去。”
“是!”
他转身看向对面,板房建在一个大型住宅区围墙外,中间虽有树木隔离,但叶子掉得光溜溜的,基本起不到遮挡作用。他仔细观察临近别墅区的窗子,眼睛突然被光晃了一下。再抬头,那排窗子依然背靠着阴沉的天幕,安静整齐地排在那儿,没有反光,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欸!带过来!”刘哲朝着两个警员吆喝,“你刚才那‘抛尸’的问题呀,得问他。”
纪川揉揉酸胀的眼睛,看向楼下,“走。”
一个身着黑色棉服牛仔裤的男人随着警员走近。
纪川抬眼打量,男人外表邋遢,一米七二上下,很瘦,年龄大概三十六七,鬓发齐耳,刘海乱蓬蓬地遮住半边脸和一只眼,另一只透着惊惧闪躲的目光。
纪川扫了眼被呕吐物污染了大半边的衣襟,“周志豪?喝酒了?”
男人飞快地瞟了眼面前的人,又迅速低头,“对……对。”
“什么时候,跟谁喝的?”
“跟几个朋友,昨晚七……七点开始的,喝到几点就不知道了。”他猛然抬起头,一只满布血丝的眼睛紧盯纪川,“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你说哪个凶手会抱着死人睡一宿啊!呜呜……这个杀千刀的!他想吓死我啊!呜呜……”
由于纪川听过警情录音,知道报案人称自己早上醒来的时候怀抱一具赤裸的尸体,但他当时语无伦次甚至描述不清自己的位置,只说自己是北郊装修工人,所以纪川对他的话也是将信将疑。现在从尸体的卧位和周志豪的供述看,倒是说得过去。他看着周志豪紧紧攥着没松开过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小臂,他的恐惧是真实的。
刘哲被哭声弄得心烦,“欸欸!行了!这不还活着呢嘛!谁也没说你就是凶手,问你话就好好回答,大老爷们别哭唧唧的!”
纪川伸手到他衣服领子里摸了摸,“你是说你抱着尸体睡了一宿都没醒?”
周志豪哭腔更浓了,“我喝多睡死过去了,实在不知道,早上六点多钟被冻醒的。真的!警官你不知道,我醒的时候那个死……那个尸……他,他就这样搂着我。那……那俩血窟窿正对着我,我……哇……”
“来来来!快给他拿个袋儿!”刘哲赶紧捂起口鼻,“呵!这味儿!”
纪川默默扯出一只黑色口罩戴上,并摊手示意刘哲,自己有且仅有一只。他凑近周志豪,“认识死者吗?”
周志豪刚弯腰吐好,听闻问话,浑身一激灵,脑袋立马晃成拨浪鼓。
刘哲瞅了眼纪川,哼笑一声,“脸花成那样了,他也能看出来?”
周志豪捏了把流出来的鼻涕,“感,感觉。我认识的人不多,那几个哥们儿昨天都在酒桌上了。”
纪川举起手里的照片,“别感觉了,再好好看看。”
纪川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志豪,刚刚见到这个人第一眼时,他通身散发的那种瑟缩惊惧感再次出现。但他仍然坚定地摇头,“不认识。”
照片被收回,“行,就这样吧,没你事了。”
“啊?”刘哲和周志豪异口同声。
刘哲刚要开口,周志豪却抢先一步,“警,警官,你们不带我回去再问问话吗?万一我想,想起什么呢……”
“欸!对!”刘哲对着纪川一拍手,“你看看人这觉悟!不能太冒进!”
纪川瞥了俩人一眼,面无表情转过身,眼神扫过对面别墅的窗户。
此刻,站在阳台的许默听到脚步声,快速装起望远镜收入墙柜,转身回到电脑边,端起茶碗。
来者脚步慌张急促,很快延伸到二楼。许默抬头,正对上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女孩跑上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姑姑,楼下死人了!”
“是么,什么人?”
“警察不让进去,听说很血腥,我……我害怕!”女孩手指紧张地抠着沙发。
“慌什么?”许默倒好一杯茶,起身递到气喘吁吁的女孩手里,眼神定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