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黛玉自贾母处晚膳归来,又被宝玉歪缠着说了会子话,回到屋子时,已是戌时三刻。
紫鹃伺候着卸了妆,散了发,方服侍她睡下。
这夜黛玉却睡得并不太安稳,窗外秋风瑟瑟,吹得那院子里几竿竹子簌簌作响。
次日醒来,窗纱上已透出亮光。黛玉懒懒的拥被坐起,只觉一缕凉意从绣被边缘渗进来,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
紫鹃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先将一架秋香色金钱蟒软帘放下,隔断了外头的寒气,方走到床边,笑道:“姑娘醒了?今儿天阴得沉,怕是还要下雨呢。”
黛玉只觉身子有些发软,心头空落落的,尤其想起昨日发生那样荒唐事,只觉得整个贾府比她想象中要肮脏,更是勾起了她一丝回家的情绪。
黛玉倚着引枕不动,她已经开始想念扬州城,想念扬州城中的林府。
紫鹃知她素日如此,也不催促她,自顾自去熏笼上取了温着的衣裳来。但见那中衣是玉白色软罗的,透着一股暖香。
外头套上一件藕荷色绫子薄袄,领口袖边皆用银线暗纹绣着缠枝菊花的样儿,清雅得紧,下系一条月白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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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素裙。
梳头时,黛玉望着镜中的自己,虽仍是消瘦,但眼下的青黑倒是淡了不少
那风穿过竹叶的声响,竟有几分像扬州老家庭院里那株老梧桐落叶的声音。
她恍惚记起,每年此时,父亲还曾携着她的手,在书房院中看梧桐叶落。
想到此处,黛玉心口一酸,眼前便模糊起来。
紫鹃正给她绾发,觉着她肩头微颤,忙俯身来看,却见镜中那双似泣非泣的含情目早已盈了水光。
紫鹃心下明白,只作不知,轻声问道:“姑娘今日想簪那支白玉簪子,还是前儿宝二爷送的芙蓉石钗?”
黛玉强压下喉间哽咽,勉强道:“都罢了,如今外头下着雨,想必那仙人也不会来了,横竖不出门,随便挽个髻便是。”
这时雪雁端着热水进来,热气氤氲着,倒是给这清冷的屋子添了些许暖意。
黛玉就着温水净了面,洗漱完毕,紫鹃已捧过一盏桂圆红枣茶来,温声道:“姑娘先暖暖身子,厨房说今早备了姑娘爱吃的胭脂米粥,我这就去传。”
黛玉接过茶盏,那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却暖不到心里去。
她起身踱到窗前,隔着茜纱窗望出去,但见满院修竹在风中摇曳,竹叶已不似夏日那般青翠欲滴。
远处天际灰蒙蒙的,几只寒雁正排成人字,哀鸣着向南飞去。
一念及此,那思乡之情竟如潮水般涌来,密密匝匝地将她裹住,几乎透不过气。
黛玉又想起仙人之语,她的结局真的会是上吊而亡么?那时她的父亲在哪里,而她又在哪里?
她默默立了许久,直到紫鹃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才慌忙用绢子拭了眼角。
紫鹃向黛玉道:“这是小厨房菜刚做好的胭脂米粥,姑娘快趁热喝。”
黛玉才回到桌前,慢慢地喝起米粥,紫鹃试探道:“或许那仙人会来呢,不过只是一场雨,想必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