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启动,朝着李家庄的方向驶去。王老五坐在前面的车座上,能感觉到后座有人,但又好像没有——没有呼吸声,没有动静,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他忍不住从车座旁边的缝隙往后看了一眼,女客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背对着他,蓝色的布衫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被冻住了一样。
“大妹子,你不冷吗?”王老五忍不住问道,“我这儿有件旧棉袄,你要是冷就披上。”他说着,就要去拿放在旁边的旧棉袄。
“不用,”女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依旧冷冰冰的,“我习惯了。”
王老五愣了一下,习惯了?这么冷的天,穿件单布衫还习惯了?他觉得更诡异了,但也不好再多问,只能闭上嘴,专心赶车。风越来越大,刮得马车“吱呀吱呀”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黑头也越来越不安,时不时地嘶鸣几声,脚步也有些迟疑。
“大妹子,你是李家庄的?我常去那儿送货,咋没见过你呢?”王老五想打破这尴尬又诡异的气氛,找了个话题。
“我刚回来没多久。”女客的回答很简短。
“哦,这样啊。”王老五点点头,又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啊?这么晚了。”
女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从该回来的地方。”
这话听得王老五心里发毛,什么叫“该回来的地方”?他不敢再问了,只能默默地赶车。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和马车的轱辘声。王老五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想起了小时候听的那些鬼故事,那些穿得单薄、独自赶夜路的女客,大多都不是人。他偷偷摸了摸怀里的护身符,那是媳妇求来的,据说能驱邪避灾,希望能管用。
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是通往李家庄的必经之路。这片树林以前是片坟地,后来才种上了树,老一辈人说,这里阴气重,夜里经常闹鬼。王老五赶着马车进了树林,风穿过树杈,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后座的女客突然开口了:“师傅,你知道冥婚吗?”
王老五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差点掉在地上。“冥婚?知道……咋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什么,”女客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觉得,有些人,就算死了,也该有个归宿。”
王老五没敢接话,他能感觉到后座的寒气越来越重,即使隔着厚厚的羊皮袄,他都觉得后背发凉。他赶紧甩了一鞭子,让黑头快点走,只想赶紧出了这片树林,到了李家庄就安全了。
出了树林,前面就是李家庄的村口了。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大概是守夜的老人还没睡。王老五松了口气,对着后座喊道:“大妹子,李家庄到了,你家在哪个方向?我送你过去。”
没有回应。
王老五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大妹子?”
还是没有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后座——空的,女客不见了!
王老五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他赶紧跳下车,跑到马车后面,仔细看了看,确实没人。他又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雪在地上打着旋。“大妹子?大妹子你在哪儿?”他喊了几声,声音在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突兀,只有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雪下得不大,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赶车过来的脚印清晰可见,深深的,是马蹄和车轮碾过的痕迹,还有他自己下车时踩的脚印。可是,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其他脚印了——没有女客上车时的脚印,也没有她下车时的脚印!
王老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浑身的血都像是冻住了。他想起了女客轻得像纸的身体,想起了她冷冰冰的声音,想起了她不合时宜的蓝布衫,想起了她说的“冥婚”……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他载的,可能不是人!
他哆哆嗦嗦地回到马车旁边,想赶紧赶车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马车的后座上——那里放着一样东西,是半块饼,用油纸包着,冻得硬邦邦的。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慢慢伸手拿过那半块饼。油纸包得很严实,他打开一看,是块喜饼,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囍”字,颜色已经发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喜饼的面很粗糙,里面夹着一些芝麻和红糖,冻得跟石头似的,咬都咬不动。这种喜饼,是民国初年的时候流行的,现在早就没人做了,而且看这形制,像是给死人用的供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的娘啊!”王老五吓得手一哆嗦,喜饼掉在了地上。他再也忍不住了,赶紧爬上马车,甩起鞭子,对着黑头大喊:“驾!快走!”黑头像是也感受到了恐惧,撒开蹄子就往村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