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逢春时
    盼春木头似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元嘉说了什么,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可很快又凝在了脸上,整个人显出几分犹豫。

    “奴婢、奴婢从前的名字不好,您虽给了奴婢恩典,可连奴婢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叫什么名字......”

    “若是名字不好,便把姓添上,以后也是要做姑姑的人了,哪能再由着旁人一口一个盼春娘子的叫着。”

    倪娉柔笑吟吟道。

    这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她们都能听到的流言,元嘉又怎会什么都不知道。只怕也是从盼春的表情中觉出了异样,这才有意替人立势。她如今与元嘉交好,盼春自个儿也是个稳重的,她自然乐意助其一臂之力,做件锦上添花的美事。

    盼春垂目想了想,像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双手拢在胸前,朝元嘉深深一屈膝,口中道:“女君,奴、我未入府前随父亲姓常,可我深恨那人,更不愿再与之有任何牵扯。偏我母亲远嫁来此,又离世得早,我也不知道母亲的姓氏,所以这姓便不添了。至于名字,还请女君容我改上一字。”

    “你说。”

    “我想,把盼字改成逢字!”

    盼春正色道。

    “逢春……此二字作何解呢?”倪娉柔好奇道,“莫不是取自‘枯木逢春’之意?”

    闻言,盼春眸中倏地一亮,随即郑重点头,“正是!奴婢从前的名字有等待之意,可自打遇见了我家女君,便再不必等待了。而‘枯木逢春’四字,正有绝境逢生、重获生机的意思,恰如当年女君一家救奴婢于水火。所以、所以想改作此字!”

    “真是个秉性纯良的丫头,”刘婵感叹道,“她遇上你这样的主家,是她的福气。你能有她这样一个忠仆,亦是你的幸事。”

    “所以,我更不能亏待她了。”元嘉看着盼春,“逢春二字已是很好了,可我还想再送你一个姓氏,不知你可愿意?”

    “只要是您给的,奴婢无有不愿的!”

    盼春毫不犹豫。

    “你可愿随我姓季?”

    元嘉含笑问道。

    盼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跪倒在地,语含哽咽,“奴婢愿意,奴婢愿意的!”

    元嘉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好,以后我长春馆便没有什么盼春娘子了,只有一位季逢春姑姑。”

    盼春,不,如今该唤作逢春了,一边揩着眼泪,一边答应道:“哎!”

    刘婵一旁瞧着,忽然从腰间取下一枚荷包,又扬声唤了玉兰进来。

    “你来,把这些银稞子拿到小厨房去,让她们置几桌席面,让今晚不用当值的宫女内侍们全部来吃酒。至于来不了的,便在今日晚饭里多添两个菜,大家一块儿高兴!”

    玉兰接过荷包,倒不急着离开,含笑问道:“不知是什么喜事,竟叫咱们也跟着沾了光。”

    这次不等刘婵开口,倪娉柔便在一旁笑盈盈道:“逢春做了长春馆的姑姑了,这样大的喜事,自然得好生贺上一贺!”

    说罢,又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亦放至玉兰手心,“这就算是我的贺礼了,让小厨房再备些好酒,便是吃醉了也不打紧!”

    “……逢春?”

    饶是聪慧如玉兰,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玉兰姊姊,我、我如今叫做季逢春了,”逢春听着倪、刘二人的话,一时有些羞赧,“便是,枯木逢春的逢春。”

    到底还是遮掩不住心中的喜悦,说着说着便又咧开嘴笑了。

    玉兰一听,当下真心道:“恭喜逢春妹妹了!”

    逢春抿着笑,又朝玉兰一还礼。

    元嘉佯作苦恼状,故意道:“这又有酒又有菜的,我可添些什么才好呢?”

    “女君恩惠奴婢的已够多了,万不能再添东西了!”

    逢春连连摆手。

    元嘉将视线在屋里绕了一圈,拍手笑道:“有了!”

    “红玉!”

    后者闻声而进,垂首听命。

    “去找人拿一篓银稞子来,用红纸裁了装好。今日过来吃酒的,人人都有赏银!”

    倪娉柔眼珠一转,故意道:“那今日要当值的,可不得后悔死了?”

    元嘉笑着指了一下倪娉柔,“既然良娣娘娘发话了,那便将今夜当值宫人的月例再加上一成。”

    红玉领命而去,临出门前,特意朝逢春点了点头,无声道了句恭喜。玉兰微微屈膝,亦追随前者而去。

    元嘉拉过逢春的手,“好了,今日便不要在我跟前守着了,下去歇着吧,晚上热热闹闹的和姊妹们吃一场酒,咱们的盼春便该是长春馆的季逢春了。”

    逢春诶了一声,红着眼眶朝几人福了福身,这才缓缓退出门去。

    倪娉柔看着逢春远去的背影,不由感叹道:“你这样替她撑腰,今日之后,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在背地里说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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