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向门口,她瞥见一道人影。那人穿着粗布旧衫,背有些佝偻,鬓角斑白带着几分熟悉的神态。
那步伐,那眉眼轮廓……分明与她记忆里那个狠心的姑父一模一样。
十余年前,他就是这样,领着她走在街头,嘴里叼着草茎,说“家里养不起你”,硬生生把她拽到牙婆面前。她哭喊着求他,扯着他衣角不肯松手,他却冷着脸,将她像货物般推了出去。
秋娘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失手将纸摔落。她忙把脸侧过去,低声道:“娘,我有些乏了,先回后院歇一歇。”
许夫人转头见她脸色发白,还以为是累着了,忙点头:“快去歇着,前头有我呢。”
秋娘脚步急切,几乎是逃一样躲进了偏房,关上门才敢靠着墙喘气。
或许只是看错了,毕竟十几年过去,那人早该苍老得认不出来了。
可心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寒意像阴影一样死死缠着。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门口那双眼睛,已经稳稳地锁住了她的身影。
原本只是顺着街市闲逛,路过许家铺子门口时,觉得那抹身影似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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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
那女子身形纤细,正低头同人说话,侧脸被檐下阴影半遮,轮廓却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小丫头。
孙有才心底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不会是她吧?那丫头当年被卖进青楼,如今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正要再细看清楚,耳边有人喊道:“有才,你怎么还愣着?快点,东街那边的骰子局要开了,你不是还等着翻本么!”
孙有才犹豫了一瞬,终究咧嘴一笑,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银子:“走走走,先去掷两把,回头再说。”
说罢收回视线,随着那人匆匆往街角的赌场去了。
街角的转弯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帘角掀开,露出一双清亮而冷淡的眼。
崔莞言隔着人群,恰好望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青禾俯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那人我认得,旁边那个瘦高子是灵绣的爹赵二。两个赌鬼多年混在一起,如今竟凑到了一处,也太巧了。”
崔莞言垂下眼帘,眼底的冷色一闪而过,复又恢复平静。
天赐的巧合。
赵二这人十赌九输常年欠债,为了赌钱把妻子逼得上吊。孙有才也好不到哪去,当年为了几两银子便把年幼的侄女卖进青楼。
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祸患。
“正好。秋娘心软,灵绣也心软,都被这些男人害过一回。既然这两个还敢露面,就一道收拾了罢。”
崔莞言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将将入暮。
残阳在府门上燃成一缕暗红,像被血浸过一般。院门口的灯笼才刚被点上,把门廊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刚过正门,就见一个婆子急急忙忙迎上来,行礼道:“二小姐,可算回来了。宫里来人宣旨,老爷已经带着少爷们在前院候着,特命奴婢请您速去。”
崔莞言心头“咚”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