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教书先生
    崔莞言瞥见郑安的脸色变了,又接着道:“……三弟性子顽劣,生母不在,旁人也不好管教。眼下家中局面本就不稳,如今又多了桩这般难事,姨娘年纪轻,素来谨慎克制,却到底不是管教孩子的性子,如今也是力不从心了。”

    国公府里年纪轻的姨娘?那便只有展颜。

    崔家三少爷的恶名,他不是没听过。

    不读书不上课,四处惹是生非,还将书院里一位教习气得当堂拂袖而去。京中圈子虽广,这些年浮浮沉沉的逸闻也从未断过,哪怕他不与权贵多来往,也多少听了几耳朵。

    展颜那样柔弱,怎能教得动那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少爷?

    郑安闭了闭眼,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重得透不过气来。

    他明明该早断情丝,不该为这半点传闻扰乱心神,可如今听旁人转述,他才知她在国公府多年已是艰难周旋。

    她当年,是多鲜亮伶俐的一个人啊,如今也教那府邸生吞了进去……

    郑安尚未出声,席中却已有几人动了心思。

    一位穿青衫的文士笑着道:“我倒是识得几位学兄,教养才学俱优,不如——”

    话未说完,旁边又有人插话:“崔三少爷可不是好伺候的,听说前些年把个太学的教习都气跑了,能请得动的先生,怕是要有几分真本事。”

    郑安依旧不语,可却实在心疼展颜困在那样的泥沼中,还要为旁人教子操劳。

    他知道她不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她的柔顺是因为心冷,忍耐是因为无力,能撑到如今已是不易。

    若旁人答应了这差事……来的是个心术不正、觊觎权势之人,那她岂不是又多一重被人窥觑的苦?

    他心乱如麻,面上却还是沉静。

    “府中也并非无人,当年还有位姓贺的先生,曾在三弟幼时教过一阵,如今在太学当差。只是那位先生说了,三弟顽劣,性子也不拘,不好相处,怕是连半月都教不下去。”

    崔莞言顿了顿,苦笑了一声:“如今连外戚都不肯接这差事了,府里也只好往外寻人。姨娘还说,实在不行,只能请朝中旧识出面,找一位年长的教谕来。”

    郑安原以为自己忍得住,忍过几年,忍过她音信全无,也就能忍到一生。

    可一想到她,心思便早已乱了。

    “郑兄倒是最合适的。”旁人一语点破沉默。

    紧接着,另一位清儒也笑道:“郑兄出身书香,又有潞山学院的资历,若不是他,我都怀疑国公府请不来更好的人了。”

    “是啊,能教三少爷,也就是郑兄这样的能人能镇得住了。”

    郑安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终还是放下,抬头望向崔莞言。

    崔莞言像是意外之极:“郑先生愿意试一试?实在太好了。那便劳烦你先在府中试教几日,若三弟不成事,便再做打算。”

    郑安终是忘不了孙氏。

    她想着,孙氏与故人重逢时那一刻的神色,实在值得一看。

    -

    崔莞言并未在别院多做停留,吩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天色尚早,通往上京的旧路两边松林郁郁,山风带着草木气息拂入车内,薄薄一缕,透着夏初的凉意。

    她本想着这段路平静无事,哪知车夫忽然勒马缓行。

    掀了掀窗帘的一角,原也不过随意一撩,却瞥见路后方,一匹赤骝快马驰来,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眉眼在日光下分外冷峻。

    是褚元唐。

    她怔了怔,指间的帘角却未落下。

    两人视线在马蹄声与人声交错中短暂交汇,谁都没有开口,谁也没有避开。

    可那马匹分明行得慢了。

    又遇上了,为何总是遇上他?

    他若无意,自不会连这几步路也愿与她同行。

    可惜他总藏得太深,总是惜字如金,连这点在意也不肯明说。

    崔莞言闭上眼靠在车壁,任马车缓缓前行,风从帘隙里灌进来,拂得她鬓发微乱,心底亦起了一层层波澜。

    山道转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还未等车夫开口,褚元唐已蓦地拨马向前,冷声道:“停车。”

    前方林间,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直奔他而来。

    “有刺客——!”

    护卫仓促迎战,马车亦瞬间混乱,车夫跌落在地,惊马嘶鸣,又有利箭自山林射出直取车帘。

    褚元唐背对马车,长刀一挥将箭斩断空中,周围乱战不休,护卫死伤惨重,他却似浑不在意,只牢牢挡在马车前。

    刺客似是冲他而来,却也不知为何,分出一人绕向车后,他眼角一跳杀意骤起。

    “找死。”

    剑势骤厉如霜,瞬息之间已将五人尽数斩杀,血流染透山道。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山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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