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灯盏已燃,本该是下人最忙碌的用膳时辰,府里却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想来,热闹都在书房里了。
她脚步未停走过前廊,远远便听见书房方向隐隐传来几句骂声,似乎有人在摔东西。
她立在廊下听了一耳,果然是崔晋正在发火。
“老爷,您消消火。”庄氏在旁温声相劝。
崔晋仍是怒意未减,一把甩开庄氏的手。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像是一开始就被人设了局,步步陷落。
杜绍成在通州的风流事,他明明早已叫人善后,竟还有漏网之鱼一路追到上京来告御状,这下杜延庆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如今杜绍成又死得蹊跷,杜延庆对他的信任,怕是已经裂开一道缝。诬陷魏恪的局事小,杜延庆能不能守口如瓶,才是关键。
偏偏他身边净养了些废物,连从小寄予厚望的崔时也只会惶惶不安,半点主意拿不出。再看那庄氏,还在他眼前晃悠,一副装模作样、哭哭啼啼的模样,更叫人心烦。
崔晋拂袖起身,一脚踹翻身旁的椅子,怒声道:“都给我滚!”
庄氏吓得一哆嗦:“老爷……您最该稳住的时候,可万万不能乱了分寸啊。”
稳?他怎么稳?
前有童谣四起、后有杜家将崩,如今满京城风声鹤唳,偏偏那个魏恪还活蹦乱跳,一点破绽都不肯露。若杜延庆再有半点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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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十几年的经营,恐怕要毁于一旦了。
庄氏未离去,轻声试探道:“老爷,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老爷,若是杜大人如今信不过您,不如换个法子。杜绍成那孩子虽不中用,可杜大人到底是将他当命根子看的。如今死得这般突然,他一时难消这口气也正常。”
“可若有人告诉他,杜绍成在外头……还留了个血脉呢?”
崔晋皱眉,眯起眼看她。
“风流惯了的男人,在外头留个遗腹子也不稀奇,要让杜大人知道,只要他继续与我们一条心,他杜家就不会绝后。”
崔晋盯着庄氏看了片刻,眸色幽暗莫测。
这女人在后宅跟李氏争斗了这些年,虽然上不得台面,可到底是从一堆鱼虾里活下来的,手段还是有些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争宠的小妇人,哪怕偶尔想出法子,也不过是因贪生怕死、苟且求全罢了。
可话虽如此,她方才那番话,却不失为一条出路。
敛去眼中轻蔑,他背过身负手踱了两步,走上前拉起庄氏的手,道:“你这主意不错。府里,还是玉容最可心。”
庄氏听得心头一跳,明知他这几句不过是顺水推舟的虚言,却仍眼圈一红,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低:“老爷若真觉得妾身可心,往后……莫要总冷落妾身才是。”
崔晋没作声,只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动作称得上温存,眼神却早已飘远。
庄氏趁机又道:“如今外头都乱作一团,百姓人心惶惶,若再强留那些无辜人家难免叫人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