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反复,倒也安生了几日。
直到第五夜,风止雨歇。
门外的守卫刚打着哈欠,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自檐下掠过,守卫连声都未发出便倒地毙命。
其余守卫骤然惊觉拔刀围攻,却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死士。
不过数息,院中鲜血横流。
推门入内,杜绍成醉得浑然不觉,半倚在榻上胡乱咕哝,刀锋落下时他还未睁眼,待他醒来只觉浑身剧痛,想喊却发不出声,血涌出喉咙剩破碎喘息。
暗卫毫不留情,一刀接着一刀,皆落在胸腹要害,不给半点生机。
眨眼间,榻上被鲜红浸透。
杜绍成死时睁着眼,眼白几乎全翻出来,脸色青黑扭曲如鬼,褥子被捅出十数个血洞。
见他咽气,暗卫收刀退开,将屋中一切能燃的帷幔、酒具、木案打翻,泼上油脂点燃火折。
尸体在火焰中渐渐卷曲焦黑,那张曾骄狂放肆的脸,也在烈焰里迅速化作灰烬。
烟雾飘得极高,随风势南下,宛若无声的丧钟,一路飘向上京。
谁都没想到,抓捕杜绍成的圣旨还没到,他就死了。
百姓们都说是应了童谣。
正那时,杜延庆的囚车刚进上京城门,人未落地,通州庄子一夜被焚、杜绍成已葬火中的消息便已传入耳中。
“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杜延庆双眼猩红,抓着囚车栏杆拼命摇晃,嘶吼道。
怎么会这样,绍成明明在庄子上躲得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雨水顺着鬓角流下,泥污溅了满身,他却连眼都不眨,只是一遍遍地猛撞栏杆,像要从这铁笼中挣脱出去。
他知道这个儿子不争气,可却是他唯一的血脉,纵有千万般错,也不该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忽觉胸口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那童谣在耳边回荡:杜家亡、杜家亡。
不是巧合,绝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要害他们!
这些年来,他在通州替崔晋办了多少事、挡了多少风,早就拴死在一块。崔晋曾说过,只要他入局,便会护他一家老小平安,日后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如今呢?没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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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何必许重诺?
囚车渐远,杜延庆嘶吼声终于没入京道上的车马喧嚣中。
而在皇城另一隅,崔莞言正坐在轿中,掀帘望了一眼天色。
青禾也探了探脑袋,道:“雨停了,沈小姐邀您好几回,今日总算能去。”
崔莞言点了点头,“我也有些日子未见她了。”
沈明宜性子跳脱又喜清谈吟诗,前些日子便三番两次传帖邀她小聚,只因连日阴雨她未能成行。如今天光转晴,是时候走这一趟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轿子在忠义侯府前停下。
一路前行踏入偏厅,只见沈明宜独坐几案前,捏着一截狼毫皱眉凝思。
她听见动静立马放下笔道:“你可算来了,再不过来,我就要憋出病了。”
崔莞言被她语气逗笑:“怎么,今日兴致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