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 76 章
    那一夜,谁都没睡好。

    陈毕方在病床前守着受伤的姑娘时甚至听到了她的叶校长动作的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叫住叶游知,好想扑到叶校长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她看见叶校长抱着叶老师,神情又是温柔又是心疼。

    明明灭灭的光影似水波般在她脸颊漾出侧影,柔和与凌厉交错,她的目光一直垂落在叶老师的睡颜上。

    故而陈毕方也只是藏在门后看了看,然后慢慢走回病床边,趴着歇息。

    叶松给那姑娘的药安眠成分重,她自手术后便一直睡到巳时才起。

    本该是难过的,可是她看见了陈老师趴在床边,莫名其妙的酸涩压过了对自我的可怜。

    陈老师就那么守了她一晚上吗……

    她余光瞥见自己消失的腿,沉沉叹了一口气。

    “陈老师,你醒了?”

    陈毕方腿都趴麻了,一起身没忍住猛地抽了下,从大腿根到脚心像是密密麻麻地盘踞了一串蟑螂,难受……

    陈毕方忍着不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跟着一起抽搐,道:“抱歉,我……”

    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是学生先开口打破了陈毕方的尴尬。

    “陈老师你为什么要说抱歉?”

    “如果不是我,你的腿不会这样……”陈毕方越说越愧疚,垂头丧气地不肯直视她。

    那位姑娘微微一笑,“大家不都在进军营前就做好了随时丧命的准备吗?打打杀杀的营生,死伤在所难免。”

    她看过许多史书、兵书,有些时候为了大局将领甚至不得不派一些士兵去送命。

    早在几年前她决定离开那个家,端起这个碗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能过上几年全为自己的快活时光,她死而无憾。

    她还想感谢叶校长和叶老师,不是她们,腿伤成那个样子除非军营有华佗再世,不然是必死无疑了。

    她轻声道:“用一条腿换自己的命,值得。”

    “我……你……”陈毕方本就不善言辞,此时面对自己的学生她甚至都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愧疚,就一直蹙着眉,索性也不组织语言了,摊牌道:“是我急于求成才导致这一战受伤惨重。”

    “总会有更好的法子。”她说,“总会有比自己做过的决定更好的决定,陈老师,你尽力了。”

    陈毕方一下觉得自己好无赖。

    明明都是她自己的错,她却还要受伤的人反过来安慰她,太不是人了。

    陈毕方缄口不言,过了好半响才和那姑娘同时开口。

    “陈老师。”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姑娘摇摇头,“没有。”

    “罢,也不知哪些东西你吃得。等叶老师待会儿来查房会带吃食过来。”陈毕方微怔住,“你刚才想问什么。”

    “我看老师你好像还是放不下这件事。”那姑娘终于对上了陈毕方的目光,问道,“想问问如果有一天你在战场上丧命了会怪叶校长吗?”

    “不会。”

    “为何?”

    “在战场上死亡,是每个将士逃不掉的宿命。”陈毕方回应地干脆而又坚定。

    “陈老师,你想的正是我想的。我不希望你责怪自己,就像你不希望叶校长因你愧疚。我虽然腿断了,但是还活着,我今后还能在后方为你们搬运粮草,我的价值不会因为丢掉一条腿就停止增长。”

    这位姑娘看得比陈毕方还通透,当仁不让于师。

    刚来查房的叶松在病房外听到那位姑娘的话很欣慰。

    她好像明白她的妹妹为何要开这个学堂了。看着姑娘们慢慢有自己的思想见解、有自己的人生追求,真的是件成就感十足事情。

    叶松敲敲房门便兀自走近,陈毕方自觉给叶松让出位置,见床上的伤号还想跟着一起动。

    她道:“好好坐着,我来看看有没有感染迹象。”

    叶松仔仔细细把人检查一番,见她后背全是细汗,继续开了镇痛的药物,道:“少说话多静养,避免情绪激动拉扯到伤口。”

    一群学生跟着叶松,早把陈毕方挤到三米开外了。

    叶松神情严肃,问:“想想现在该做什么?”

    床上的伤号不自觉紧张起来,道:“我不说话。”

    叶松笑,“没问你,我问她们。”

    伤号的眼睛落在她陈老师同窗身上。

    嗯,奇怪。她陈老师看着那么老成,怎么她陈老师的同窗看着却有种苍老疲惫的幼稚和愚蠢呢?

    其中一人道:“由于血管损失和身体的创伤反应等多种因素,下肢可能形成下肢形成深静脉血栓。”

    “接着说。”

    一群人胆战心惊地把叶松看着,眼神是越发清澈。

    叶松摇头:“血栓脱落并随血流到达肺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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