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杰明怎么会是黎飞的同伙呢?
据郑既明打探得知,黎飞是黎杰明阿耶的大伯的某位亲戚,本在廉州做捕鱼的活计,得知自家亲戚发达后来投奔。
到此后先是靠黎家在水泥厂某了个活计,听说那时便欺负工人。后头卫七带出来的兵例行检查时发现了其恶劣行径,被革职处分。
就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人现在还成了监工管事,叶游知必得找黎杰明要个说法。
她气得不轻,郑既明都能想象她对着相熟的人能说出多难听的话,遂拦住了撩袖子的叶游知,“前两日黎杰明被你阿姐拒绝了,正伤心着,你说话莫要太伤人。”
“工作出问题了我还得关心他生活,想法子哄他开心是吧?我没那么好的脾性。”
阳光直射从刚适应了昏暗的眼睛,晒得叶游知一阵眩晕。
叶游知真想不到怎么一旦沾上血缘,人就那么容易被腐化?
她稳住脚跟,道:“他该庆幸,他此前帮我办成许多事,还算有点价值。”
郑既明道:“人与人之间万不能价值去衡量,算的太清楚,以后谁肯帮你做事?”
这个道理叶游知当然知道,所以她现在不是没砍了黎飞,还愿意给黎杰明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这已经是她能送出去的最大的人情了。
真要斤斤计较把价值算得那么清楚,是她给了黎杰明脱离苦海的机会,是他让黎杰明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
可是工厂不会因为黎杰明不在就办不下去。
叶游知给他的远远比黎杰明带来的多得多。
叶游知一个眼神郑既明便知晓在想什么,看她脸颊两边涨起,写满了不服气。这会儿指不定怎么腹诽他,还觉得自己没做错呢。
郑既明像捋发怒的小老虎一样捋叶游知的气,温声回应:“我知晓这里的许多规矩你都看不过眼,但聚沙才能塔,心急求快反倒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还要生气?”
郑既明的声音沉稳温柔,叶游知听他说话耳朵得到了慰藉,火气不由得消散些。
两颊的气被郑既明似溪水轻泠的嗓音催解为红晕附着,热气虽未散,心头渐舒畅下来。
她回道:“我见他们那般借势作践我的心血,想不生气都难。”
“他们也没理由必须要理解你。”
“我做这些可都是为了帮他们!”叶游知委屈巴巴地辩解。
郑既明轻笑,“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必须支持你的一切,设身处地为你着想。有人是因私欲,有人是不懂,你自己坚定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事都是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不是吗?”
“道理我都懂……”叶游知丧气。
这里的人大多数仍未受过教育,莫说设身处地帮她,恐怕连她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火气上来了,谁控制的住?
叶游知甩手,“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郑侍郎没事就回去吧。”
“最后一个要求。”
“你说。”
“我送你的玉佩必须日日戴着。”
尤其是在见易重那厮的时候。
“知道了知道了。”
叶游知疾步离开,心想再和郑既明说下去,他又得抽疯说些混不吝的话。
日间都忙着,黎家只有黎杰明的弟弟黎小五在读书。
这人不喜叶游知,自叶游知办学堂那时起就不喜欢叶游知,到现在也是一样。
从前县令到如今的易明府,个个都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看不出她居心叵测。
更甚的是长安来的钦差郑侍郎,官做得不小,眼睛却没长好!叶游知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晓得他那轻易被猪油蒙了心的眼睛是怎么考上进士的!
那群投奔叶游知的愚民无知便罢了,像他这样的读书人亦不觉叶游知所做过分。每当和他的同窗论起叶游知的不是,要么被捂嘴,要么被骂他是吃饱了没事干,叶娘子就不该给他家那么多米。
黎小五听到这些不屑:看来世间唯他一人清醒罢了!
不过无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日后他进京考中进士,定要禀明圣上这宣化县被叶游知这妖女弄成什么样子了。
如今寄人篱下,他还得对叶游知恭敬点,否则家里没了米粮,他如何进长安赶考?
“叶娘子请坐。”黎小五忍着恶心给她上茶,告诫自己君子所为重结果,不当因小事乱大谋。
此前他都对叶游知爱答不理的,今日行事倒慢慢稳重了,叶游知促狭道:“今日不递冷茶给我了么?”
黎小五回:“待客之道,该尽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