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痛又爽,身子虽是痛的,但心里爽极——
他不仅和陈毕方说上了话,更重要的是,他的二娘还记得他!
即便澄澈的月光没给陈毕方眼睛添一抹亮意,杜启明的目光足以将陈毕方照得闪闪发光。
陈毕方淡淡道:“大半夜偷偷摸摸跟着我做什么?”
“二娘,难道你忘了我吗?”
被叫二娘,陈毕方心里十分膈应,她回道:“我叫陈毕方,家里排行老三,要叫也该是三娘。”
她冷漠地注视他,“你见到的那位我的姐姐,是我的老师,你的上官,叶四叶校尉。”
陈毕方自认这番话她已说的十分明白——
她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此前都是逢场作戏,她压根没放在心上,也请杜启明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杜启明的心碎成一节一节的。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敢相信就是他的二娘害的他几个弟兄死去,半数弟兄受伤。
他迎着陈毕方的冷漠而上,不甘心地问道:“难道那夜陈将军带人袭寨,是你……”
“那夜我没去。”
杜启明嘴角挂上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贪婪,还想知道更多:“那可是你把寨中……”
自觉这样问是对陈毕方的不信任,杜启明换了个问法,“是我把寨中诸事告诉你的吗?”
陈毕方耐心解释:“那日你是醉了,可什么都没说。”
算是杜启明走运,陈毕方还愿意解释清楚事实安慰他两句,“你不必自责,陈将军袭寨的事儿不是你的错。况且我们早就商讨过了,那夜你的弟兄只会受伤不会死,除非他运气不好。”
杜启明:“和你没关系就好。”
他的心刚放下,陈毕方接下来的话就像盆冷水把余温浇灭,凝固。
“不是你的错,但和我有关系。”陈毕方道:“我问了你有几个兄弟,你们住的地方有多大……各种问题,慢慢推出你们的轮值时间。”
大概有多少人,平时在一起住着的有多少人,略略一算便知道值岗人数。生活起居诸地一问,画个图就能知道他们平常的路线,再一排除,几个要地就出来了。
杜启明看眼前糊成一片,周围重影交叠,就连陈毕方都是长着三个脑袋九只手的怪物!
“那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杜启明的气势在陈毕方的冷静前是那么微弱,“你对我的关心都是假的么?!”
“嗯,都是任务,都是利用。”
她对自己的卑劣行径供认不讳,甚至不加辩解,将杜启明在她心中的微弱地位烘托得如泰山般庞大。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感情,“若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和我想欺骗你无关,我对你的行为是作为士兵达到目的的手段。”
不是要去故意欺骗伤害,就跟农民要种稻,纺织娘要纺衣一样,都是本职。无甚恶意,也无甚期望。
陈毕方看了眼他的胳膊,觉得自己再说就刻薄了。她停止了解释,问道:“手还好吗,我带你去找军中的医正。”
如五雷轰顶,杜启明此刻只希望陈毕方从没说过刚才的话。她怎么能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欺骗,怎么能如此绝情说出关心他的话?
他的无足轻重在陈毕方心中连尘埃都不如。
他不敢去想,陈毕方崇拜他的眼神,陈毕方夸赞他的话,甚至不是过眼云烟。他多希望是过眼云烟!至少真的经历过,触摸过。
他连真心实意的欺骗都不曾拥有。
杜启明被踩踏得粉碎后重新拼起了骨头,经不起第二次倒腾。
他不想再见到陈毕方。
“不必了。”
他扶着自己的手,消失在溶溶月色中。
意料中的谩骂和愤怒没有来,陈毕方十分不解。她心头好多困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可她明明记得叶校长说过:“只要能达成目的,卑劣的手段不失为一个选择。”
陈毕方一个人立在月色中,杜启明的脸和叶游知的脸在她眼前交替闪过,她盯着一片枯叶看了半刻钟,抬步离开。
回去后,她偶尔会在演武场上碰到杜启明。两人打照面,莫说一句话,就是一个眼神都不曾有过。
初时还没人会多想,但随着时间过去,两边见面机会增多,军中有些人偷偷背着叶游知谈情说爱也有,大家关系融洽了,陈毕方还是不和杜启明说话。
十七八岁的年纪血气重,只要不影响成绩的恋爱,叶游知都当看不到,但最近她发现了不对。
男孩那边属杜启明表现最好,爬得最快。姑娘们表现突出的依旧是马素、陈毕方等人。
左膀右臂平时是分开的,难免有碰触或配合的时候。杜启明和谁都能配合,唯独陈毕方,他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