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叶松回来时正是晌午。

    烈日当头。

    叶游知打眼就瞧出来了,叶松说是去找草药,实则不知在哪儿偷偷哭过了才回来的。

    叶厉从河边捡到这个被放弃的婴儿,抚育她十六余年,现在突然死了,叶松怎么会不在意?

    叶游知虽不说什么,但叶松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从昨儿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在做活,浆洗衣服时会突然顿住,在原地凝固很久,手上才又慢慢动起来。

    跟被无常索了魂魄一般。

    叶游知不愿她继续萎靡,于是决定自己把家里的活都干完,好让叶松停下来好好想想。想得多也好,想得岔也好,总得想明白死是怎么个事儿。

    她盯着叶松,见她寻觅活计无果后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木凳上,阳光直剌剌地照进来,也不觉得晒。

    叶游知自觉在门口拉起一道帘子遮光,背着手朝外走去。

    “游知。”叶松有气无力地喊了句,“不必麻烦为我遮光。”

    好不容易听叶松叫自己了,才不管她说什么,叶游知立刻屁颠屁颠跑到叶松膝盖前,把脑袋搭在叶松身上闻药草香。

    叶松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问道:“游知,师父真是卫大杀的吗……”

    “八九不离十了。”叶游知抱住叶松,怕叶松冲动,这会儿就到卫大家拿刀砍人,道:“阿姐,昨日县令明明判了卫大的罪。”

    “纵是这样,你也不要灰心,不要冲动。若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你进了洛阳府牢狱,我怎么办?”

    叶松明白。

    县令位居五品,官职也不低了,只是和朝中大臣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人家一句话就能抵了你几年奔波呕心沥血的功绩。

    叶松眼睛湿哒哒的,苦笑着摸叶游知的脸颊,“可是游知,我不甘心呐……”

    “我今日回来看到他又把小七带走,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当时恨不得和你一样拿斧头劈过去,大不了一起去见阎王,可是镰刀就在我手里,我却举不起来。”

    没用,真是没用。

    叶游知安慰道:“阿姐,你做错了什么要和他同归于尽?凭什么他们不管却要你死?”

    感知到叶松的手软的没劲儿,叶游知反握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叶松混沌无神的双眼回了点神识。

    “阿姐,洛阳是东都,有人居心不轨,想把这世界搅一搅。从洛阳入手是因为除长安外东都最为繁华且没有长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新帝登基两年,朝中权势几人把握,可如果有人想在东都做点手脚还是轻而易举。”

    “如今你我处于他的制掣之下做他的锅中鱼肉,不如换个地,天高皇帝远,谁受他们的气。”

    叶松见叶游知这么久,一直以为她不善言辞,今日是她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叶松有点意外,也有点陌生,叶游知说话的语气、方式足以让人忘记她稚嫩的脸庞。

    她,怎么知道那么多?

    她低头去看叶游知时,小姑娘的脸还是那么天真,又突然带上了委屈,“阿姐,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像一个人一样的活着。”

    穿越到这儿来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叶游知都在祷告:她一定要活得像个人。

    吃得饱穿得暖,兜里还有两铜钱晃,平日出门无人敢惹,潇潇洒洒过完一生。

    蛰伏一年,原以为那场病和大火能把什么都带走的……

    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叶松问:“走了,就能过好了吗?”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

    这里有人无法无天,有人蓄意保护,归真教的势力远比叶游知想象的大。她现在太弱小了,干不过人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跑。

    在方丈得病的日子里,叶游知常偷偷到方丈房里翻找,最后是在床底下发现了床板黏着一块木箱,一个手掌大小。

    拿到木箱后叶游知本想继续探索的,奈何手太短,在找工具的途中来人了,于是悄悄收起了小木箱。

    打开一看:金鱼袋。

    三品以上官员才能拥有的东西。

    叶游知笃定,有人想献祭洛阳县,作为把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前的血旗。

    她被抓那日本想用金鱼袋试探一下县令,看看这位县令是否和那位朝中大官有关联,可是没能来得及。

    幸运又不幸的是,卫大被放出足以证明一切。

    叶松犹豫,始终迈不过去心里那个坎。

    叶游知何尝不懂叶松的心,一针见血:“阿姐,活着的人才最要紧。”

    她何尝不心疼叶厉?只是不会审时度势就只能白白送命。

    话里无情,不堪入耳,一字一字像一根根针扎着人的神经,叶松被叶游知的话扎得一哆嗦。可细想起来,话外有情有意,她看得出叶游知盛满了她的目光,挣不脱叶游知紧拉她的手。

    为什么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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