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的羌人,总不可能是闲来无事埋伏着玩。
他们必定料到了薛英会带人从那里经过。
可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薛英前脚出城偷袭对方,后脚回程就中了埋伏,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埋伏在那里的?
薛英出城这件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呢?
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偏她什么都不知道。
五年前的那场战役已经结束很久了,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她想查探,却几乎无从下手。
若是能有个对这件事情熟悉的人就好了。
薛青皱眉思索,书宴却已经铺好了床,他拿出外出时买的零嘴,解开递到薛青面前,“薛公子,要不要来一点?”
薛青思路被打断,抬头看了一眼书宴。
书宴将手中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刚炒好的栗子,还热着呢,薛公子不尝一口吗?”
他自顾自剥了个栗子仍入口中,感慨,“想不到边境这种小地方,竟然还有卖炒栗子的。”
这种零嘴,书宴喜欢,好不容易到了军营了,看到路边有卖炒栗子的,迫不及待买了一袋尝尝。
十月的天,已经有些凉了,圆嘟嘟的栗子炒的热烘烘的,吃到嘴里,软糯香甜。
“不用了,”薛青扭过头,“谢谢。”
她还没跟江忘川和书宴熟到互相分享吃食的地步。
“哦。”
听她说不吃,书宴也没强求,转而去找江忘川,“公子,吃炒栗子不?”
江忘川拉开围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眉松目清,像是凄冷夜色中的一模弯月,矜贵迷人。
他看着书宴手中的那袋热腾腾的栗子,嗤了一声,“现在想起我来了?”
书宴笑嘻嘻道,“平日里公子不是不喜欢吃这些零嘴嘛。”
“现在我也不吃。”
主仆二人又要斗起嘴,薛青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书宴叫住她,“薛公子?”
薛青顿住脚步,就听身后的人问,“晚上一起吃饭不?”
薛青微微侧脸,“不用。”
她走出房间。
书宴看着那消失在帐口的青色身影,默默嘀咕了句:“薛公子还真是怪人。”
“吃你的东西吧,”江忘川看着腮帮子鼓鼓的书宴,淡声道,“少管别人的事。”
*
薛青在军营中转了一圈,军营很大,分为几个区,这片搭着帐篷的是住宿的地方,不远处是一大片空地,设了许多箭靶,那是校场,此外还有伤兵营。
将整个军营转下来,用了差不多一下午的时间,薛青回了营帐。
江忘川和书宴都不在,约莫是吃饭去了。
薛青从包袱中翻出干粮,吃了两口,便和衣躺下。
中午睡过一次了,现在根本不困,望着白茫茫的帐顶,薛青脑中一片茫然。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忘川和书宴也从外面回来。看到薛青在睡觉,两人都自觉地噤了声。
薛青闭上眼睛,耳边是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出去了,又有人进来。
她脑海中一片清明。
外面的天黑了,营帐中黑乎乎的,薛青听到围帘被重新拉起的声音,似乎是江忘川躺了下去。
薛青睁开了眼。
她长这么大,还没和男子同在一室睡过觉。在薛家时,她是家中的二小姐,虽然不受宠,但该有的都会有。即便上次在破庙,那两个刚进去她就醒了。
现在却是真真正正的要和男子睡在一个营帐里。她和江忘川之间,相隔不过三尺的距离。
江忘川似乎翻了个身,身体擦过锦被,发出细微的轻响。
薛青彻底没了睡意。
她双眼睁着,茫然地看着帐顶,心中空落落的。
关于薛英的死,未来的茫然,还有离家的孤独,似乎都在这个时候,一起涌了上来。
少年的时候,爹娘虽然不重视她,但亦没有苛待过她,薛青仍然是过了好一段幸福日子的。
九岁那年的秋天,薛青在后山练了一下午的剑,小脸热得通红,衣服都湿透了。薛英去看她,手上拿了一袋刚炒出锅的板栗,“趁热吃,刚买的。”
板栗还有些烫手,薛青抓了一个,还没剥开,就被烫的不行了。
薛英从她手中接过板栗,一边骂她笨,一边把剥好的栗子喂给她。
“我要去参军了。”十七岁的薛英说。
那时候他已经长得很高了,眉眼间有了大人的样子,行事沉稳。
薛青咽下栗子,茫然地看着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