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堪堪看到安都的影子,此地名叫莫城,是边境的一个小城镇,距离安都大约还有两日的路程。
晚间,薛青随意找了个破庙下榻,她燃了火,拿出先前买的干粮,囫囵吃了两口,便躺在一旁的稻草上和衣而睡。
月光如水,倾泄在庙内。
两个汉子说着话往庙里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大汉子,他推开虚掩的庙门,看着满是灰尘和蛛网的室内,有些嫌弃,“这地方多少时间没人来了?还能不能住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他身上的衣服很大,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套着麻袋的猴子。
“不住这还能住哪?难道你想睡外面?”
他随便捡了个角落坐下。
高大汉子坐在他旁边,手中的弯刀扔在稻草上,“这群新兵真是烦人,好好的走着路突然换什么方向,要不是这两日就到了,我们哥俩还至于躲在这里?”
“少说两句吧。”瘦弱汉子眼一斜,“没了这群新兵,你能混进安都军营?”
高大汉子一噎。
瘦弱汉子躺下来,将自己的弯刀放在一边,道,“既然给我们传了话,让我们这两日等着,那我们先等着就是。左右不过两三日的时间,等那些新兵来了,我们再找个机会混进去,后面的事再慢慢盘算。”
薛青睁着眼,眼睛望着结满蛛网的房顶,耳中听着两人的交谈,手却悄悄摸上了剑。
她睡觉浅,早在这两日刚进来时,她便醒了。
如今世道不太平,越靠近边境,危险越多,这两人口中说得什么新兵,应该就是送去安都的后备军了。
但他们是谁,他们口中的混进去,又是什么意思?
薛青凝神细细听着。
两个汉子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高个汉子诶了一声,“上头只叫我们过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个人是谁,等我们混进去,怎么跟他联络呢?”
“上头只说这人身份高贵,让我们等着他来找我们。”矮个汉子道,“他那样位高权重,若是谁都能知道他的身份,那不是早早就被姜国人发现了。”
高大汉子有些不耐烦,“真麻烦,他到底靠不靠谱啊?别等我们进去了,才发现他是骗我们的。”
“骗你?”瘦弱汉子斜眼看他,“你的命才值几个钱?”
高大汉子不说话了。
提起这群新兵,高大汉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上次打仗是什么时候来着?”
“五年前,”矮个汉子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连这都忘了?”
“哪能啊,那场战役打的那么爽,谁舍得忘?”高大汉子笑道,“不是说到这群新兵了吗?我记得上次打仗姜国就死了二十万人,现在才过了五年,小皇帝竟然又派了一群新兵过来送死,真是狠得下心啊。”
姜国皇帝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岁,刚登基三年的时间,他年轻,却也血气方刚,是以忍受不了羌人这样三番两次的欺辱,下定决心要将羌人打服,再也不敢骚扰姜国的边境。
“他们愿意找死,我们就送他们一程呗,”瘦弱汉子呵呵笑道,“最好多来几次这样的仗,等到姜国的人都死完了,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姜国拿下。”
“这倒也是。”高大汉子嘿嘿笑道。
一提到五年前的那场战役,两人心中都兴奋起来。
对羌国来说,这是一场足以计入历史的战役,他们五万羌人,大胜姜国二十万兵马。这场仗,打得他们扬眉吐气,打得姜国再也抬不起头,只能灰溜溜议和,不得不割让城池给他们。
薛青皱了皱眉。
这两人,竟然是羌人?
她可还没忘记,薛英就是死在和羌人的战场上。
官府回来报丧的人说,薛英被一队羌人围攻,濒死之际掉下了悬崖,虽然没有找到尸首,但从那样高的崖掉下去,大约也没什么生存的希望了。
他们竟然还敢出现?
两个汉子絮絮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他们是偷偷溜到姜国境内的,接下来要趁着新兵到来之际,趁乱混进这群队伍中,再和上头交代的那人接上头。只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缘故,这群新兵突然改了路程,害他们提前到了两日,只能在附近等着。
正说着,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两人神情一凛,手摸上了弯刀,谨慎看去,“谁?”
一个身穿青衣的俊秀少年从黑暗中走出,他的右手提着一把青铜剑,冷白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瘆人。
“你是谁?”高个汉子谨慎地盯着他。
薛青握紧了手中的刀,视线在他们两人面上巡娑,声音冷冷清清,“你们是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