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站在临时的营帐前,玄色披风上沾着点点暗红,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溅上的晚霞。他望着科尔沁营地的方向,那里有他此战后最想见的人。
乌云珠。
乌云珠是在黄昏时分见到多铎的。
她正坐在自家的帐篷里,心神不宁。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她知道,战争结束了。但她不知道,结局如何。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阵冷风。
多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她刚开口,便住了嘴。
多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她面前的矮几上。
那是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有些模糊,边缘还带着一道豁口。但乌云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在她被掳走时,不慎遗落在了草原上。
“在察哈尔人的战利品里找到的。”多铎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未曾饮水。
乌云珠拿起铜镜,指尖抚过那道豁口,眼眶瞬间红了。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它了。
“为什么?”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为什么要打察哈尔?”
多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沉静:“因为皇太极的命令。”
乌云珠的心,猛地一沉。她一直以为,多铎是私自行动,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将科尔沁彻底踩在脚下。她甚至为此恨过他,恨他的霸道与残忍。
可现在,他却告诉她,这是皇命。
“所以……你带我走,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多铎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你走,是我自己的决定。”
乌云珠愣住了。
她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了坦诚。
“皇太极的命令,是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方式,解决察哈尔的威胁。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林丹汗残部一旦与明朝或察哈尔其他部落联合,便会后患无穷。”多铎缓缓道,“我带走你,是因为你恰好在那个时候,想要逃走。而你的兄长,恰好与察哈尔的乌尔蒙有兄弟之谊。我不能冒这个险。”
乌云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精心策划,对她命运的肆意玩弄,竟只是一场……偶遇?
她的逃跑,她的挣扎,她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在皇太极的宏大战略面前,在多铎的军事行动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注定,只能成为他的人。
“那……我的父母……”她喃喃道。
“他们事先,并不知情。”多铎说,“他们也是战后,才从降兵口中得知,我此行的目标,是察哈尔。”
乌云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父亲得知消息时的震惊,想起母亲抱着她痛哭时的颤抖。他们不是背叛了她,他们只是和她一样,被卷入了一场他们无法掌控的风暴里。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逃不掉,是吗?”她看着多铎,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嘲讽。
多铎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铁甲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他承认了,“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逃不掉了。”
乌云珠猛地打掉他的手,站起身,退后几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走!”她指着帐门,声音哽咽,“我不想再看到你!”
多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哭吧。”他说,“哭完了,就忘了这件事。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没人能再伤害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乌云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终于忍不住,伏在矮几上,失声痛哭。
她哭自己的身不由己,哭父母的无奈,哭这场荒唐的命运。
她以为的惊天阴谋,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偶遇。
而这场偶遇,算什么?
阿达海和福晋是在第二天见到多铎的。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震惊与惶恐。
“王爷,”阿达海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您真的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去打察哈尔?”
多铎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台吉放心,皇上已经下旨,安抚科尔沁各部。此战之后,科尔沁便是大清最稳固的盟友,再也不会有外敌来侵扰科儿沁所有的的牧场了。”
阿达海和福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们庆幸,自己的部落没有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