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走南闯北的商贩都知道,是皓月城中那位新来的主祭司,怀着一颗神明那般高洁的慈悲心,耗尽神力,与众祭司降无数场甘霖,救下全城百姓。”
火光映在空青的脸上,更衬得她肤色雪白,晶莹剔透。
沐朝颜稍稍扬首,看着年轻祭司比神明还要耀眼的美貌,顿了顿道:“我相信,如果是那位慈悲的祭司大人,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除非,你已经被妖魔占据了身躯。”
空青心念一动,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这位公主的下一句话:“我的确怀疑你,但我会用我的眼睛去看。”
“在得出确凿的结果之前,我不想以没有根据的揣测,就去判断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人。”
空青轻笑了一声,勾起唇角颇为愉悦道:“哪怕这个人在世俗定义里出生于罪大恶极的民族,殿下也是如此吗?”
沐朝颜道:“自当如此。”
正直,坦荡,诚实。
身旁这个嗓音比深潭水还要清冽的女子,的确拥有与她灵魂相匹配的高贵品格。
仅是不到一日的接触,对自己的一切尚且一无所知的空青,却无端地对眼前这个少女生出无限的好奇心来。
她想知道,究竟是在怎样的境遇里,才会培养出这么一朵圣洁的水仙。
空青伸手,两指夹住自己方才滑下的领口,稍稍提起遮住自己锁骨的花纹,轻轻一笑道:“关于我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公主殿下的帐篷既不慎被我摧毁,又遇如此漫漫长夜,不若留下来与我聊聊如何?”
“谈什么?”
空青勾唇一笑:“就谈殿下的事。”
沐朝颜敛眸,淡淡道:“我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等回到神殿,祭司大人想知道什么,全部都能知道。”
空青身份存疑,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完全不构成威胁之前,沐朝颜可不敢再与空青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士兵们重新替沐朝颜搭好了帐篷。
很快,空青便“看”到这束漆黑世界里唯一的一道白皙的光,从她的帐篷离开,回到了夜色深处。
——————
次日清晨,红彤彤的太阳从黄沙面上升起,在荒漠上洒下一片无垠的金光。
银月国的士兵收营拔帐,身披圣袍,骑着骆驼在星盘的指引下,护送空青前往落月弯。
灼热的太阳下,一群白袍士兵骑着骆驼,沿着蜿蜒的沙丘脊背行走,在荒漠之中形成了一条银龙般的长影。
因行军匆忙,沐朝颜并未准备车驾。但空青目不能视,又身份尊贵,只能让人牵着她的骆驼行走。
如此一来,就大大减缓了行军的速度。为了及早赶回落月弯,沐朝颜纡尊降贵,将空青抱上自己的骆驼,圈在怀中,载着她随军往前行。
黄沙阵阵吹过,炙热的太阳烤的人睁不开眼。
空青虽目盲,却是侍神之躯,不惧严寒酷暑,戴着斗篷躲在星月袍下,倒是不觉得炙热。
只苦了沐朝颜,本就是习武之躯,血气旺盛,又抱着一人在烈阳的沙漠下赶路,不到半个时辰,额上便沁出了细汗。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炙热气息,空青脑中回想着以前学过的术法,默念了一句:“微风缭绕。”
一股微风如潺潺水流自沐朝颜怀中升起,流遍她四肢百骸,带走身上沁出的汗。
全身瞬间干爽后,沐朝颜牵着骆驼缰绳,稍稍抬眸望着祭司大人垂落在肩头比霜雪还要皎洁的白发,克制有礼地道了声谢。
空青微微一笑:“不客气,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为殿下做的。”
燥热的西风从沙漠深处吹来,晃得挂在骆驼颈部的铃铛叮当作响。
在细微的摇晃里,沐朝颜稳稳地驾着骆驼,圈着怀中祭司单薄的身躯,好半晌才开口道:“皓月城是银月国的边塞之城,原先是一方占地百里的绿洲。”
“此城原先是东来西往的商客暂歇之地,城中常驻人口有十万余人……”
“原本我们脚下的土地,此时应该长着绿洲丰茂的水草。可一夕之间,全成了黄沙。”
在沐朝颜的叙述中,空青感受着四周吹来的风,似乎从骆驼的铃铛声里,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蓝天白云下,一片水草丰茂的绿洲,在沙棘与白杨的抵御之下,隔绝黄沙的侵扰,于绿洲的棕榈树间,建造了一栋栋白墙灰瓦的屋舍。
光脚的孩童举着木片做的小风车,在沙狼的嗷呜叫声中,迎着西风在大街小巷中奔跑。
从东方来的商队恰好牵着骆驼进了城,载满货物的车子滚滚行驶在铺满石头的大街上时,险些与赤足奔走的孩童相撞。
商队的人吓得白了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