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茵深吸一口气,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外的竹林。
以前怎么就没听过有留言说这李秀才有些唠叨呢。
晚夜的乌云瞧瞧散去,月色不知何时悄然挂上天穹。
好几天连绵的阴雨后,山上的树木草叶逐渐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生长着。
大雨已经基本停了,只剩下地上的雨露滋养着整片山林。
刘茵难得没有早睡,而是在雨停后把自己那张木桌搬到窗边,抬眸欣赏着难得的月色。
小黄得到了她的允许,坐到桌子上,吐着舌头一直看着刘茵的侧脸。
脑袋瓜似是一直在思考,主人在想什么呢?
外面依旧是那熟悉的景色,就连那些烦人的虫豸都没有闻到。
但主人喜欢,小黄就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与相对平静的乌仙山不同,春雨过后,远在群山之外的刘家村各地人头攒动。
经历了长达十几天的翻地整地,现在是最适合播种粟米的时节,村上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在靠近山边的几块地里,满是皱纹的妇人用袖口抹去额角汗渍,两手交合拿着如千斤重的锄头,利用笔直的木杆在原地喘息。
天不亮就起床劳作了几个时辰,着实让她累得不轻,但比起周围已经翻好的地,她的脚下,依旧是一整块的,夹杂着长满杂草的田。
刘家这几块地,在周围那些平整的土地上对比之中,显得极为难看。
但对于失去了二丫头这位劳动力的刘家而言,这样的结果甚至算得上是好的。
刘家十亩地,除了三亩良田外,剩余靠近在山林地带的都是些普通田地。
为避免播种延时影响收成,这十亩里,二娘几乎是吃少做多,单凭自己的一把子力气,能余下这两亩,已经是她努力过了。
但刘老婆子并不这样认为,她自认有着几十年的阅历,自这林二娘嫁入刘家,十几年来,地都归二房管。
怎么离了那赔钱货丫头,二房做事也开始慢了起来,甚至直接影响春耕。
老婆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地就这么多,没有犁好,定是这二房偷懒,只要她盯着,人就能勤快。
二娘嘴本就笨,被这样一形容,如同妖魔鬼怪附身一般,便只能一边道歉,同时安抚着这位高龄老太太。
刘家在村里算是大户,尤其是刘老婆子,那可是官府登记在册的长寿星,再过一年,即将渡过她的八十寿辰。
这老寿星的名头,加上老夫人的称呼,在刘家,几乎无人敢惹。
二娘作为二房媳妇,在面对此等指责时,几乎也只能听之任之。
她知道一旦表达些许反驳之意,所面临的只会是更加严重的指责。
直到又一锄头垦在地上,妇人那单薄的身躯终于是经受不住,摇摇欲坠,差点摔在地上。
她的余光看见,穿着一身新裁的青麻衣的刘老婆子坐田坎上,一边吹着风,眼睛直勾勾望着田中的状况,仿佛要把她盯出花来。
二娘实在太累了,只能尝试在垦地时稍作歇息,但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眼尖的老太太,快八十岁的脸变了颜色,藏不住的谩骂从嘴里蹦出来。
“唉哟……真是苦了老二家的,怎么就娶了个扫把星,不仅没为家里留下血脉,就连我这老婆子,都使唤不起了……”
春节过后,刘老婆子去镇上送耀祖念书,无意间看到了李秀才的媒人说亲。
当时就看上了李秀才的家世,人品,面对高达十两银子的聘礼,那媒人更是说破了头也没人敢接。
再一打听,便注意到,李家人要跟一个八字极硬的良家子订婚,当即便拍板把二房那个滞销货给人送过去。
哪能想到,一个丫头片子刚走,今年的地挖了十几天,等到播种的季节到了,竟然还有足足两亩没有翻好。
妇人这些天一直在挥锄头,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
做事慢了些,耳边就听到了老婆子的碎碎念,虚浮的脚步突然一顿,差点摔倒下去。
“娘,不是这个意思,二娘没有不听娘的话……”
刘二娘低头,嘴唇单薄,几乎没有血色。
“我只是担心二丫的安危……这孩子也真是的……成婚好几天,也都不回来看一下……”
二娘一边说,同时抬头,目光望向老婆子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许松口的意味。
至少,二丫有着一把子力气,又嫁到了镇上的大家族,过着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生活。
那力气不就能用来帮扶自己的娘家吗?
老婆子虽然嘴里叫唤,一提到二丫,反倒是脾气上来,指着二娘又是一顿数落,“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别说人生大事,改天死外边都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