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开启,记为:系统纪元元年。日晷、月历等原始计时单位全面废止。】
那冰冷、毫无波澜,仿佛源自天道本身的声音,再次同时在每一位幸存仙人的元神深处响起,不带任何商榷余地,仅仅是宣告一个既成事实。
时间,这一原本最抽象、最富有哲学意味的概念,也被纳入了“它”那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管理范畴。每一天被无情地切割成一百个完全相等的“标准仙时”,每个仙时又细分为一百个“仙分”,每仙分再拆解为一百个“仙秒”。仙人们过往那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逍遥感,被彻底碾碎,嵌入这张由纯粹数字构成的、冰冷坚硬的时间铁幕之中。
寅时正刻(系统时04:00:00),精确到毫秒,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仙界。所有尚在沉睡或冥想中的仙人,元神如同被细针轻刺,被强制唤醒。无需钟鼓,无需号角,系统的指令就是最准时的晨钟。
【系统时04:00:01,所有仙官进入清醒状态。04:05:00前,完成仙力循环初步预热。】
雷部小仙女——不,现在她的官方名称是【雷部能量操控员 R-734】——猛地从那张标准化配置、硬度适中的“休憩平台”上坐起。她甚至不需要睁眼,意识中自然浮现出今日的第一个指令。她麻木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指定区域,盘膝坐下,开始按照系统要求的标准频率和幅度,引导体内仙力进行循环。输出的功率被严格限定在三成,多一分则预警,少一分则记录在案。持续时间为三刻,即系统时04:05:00至04:50:00。整个过程,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在完成一道工业流程。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是雷部一名普通仙娥的时候,师父会带着她们在清晨第一缕紫气东来时,飞上最高的雷云,捕捉那最灵动、最暴烈也最难以掌控的先天雷罡。那时的修炼,虽有辛苦,却充满了与天地共鸣的自由与畅快。而如今,那种感觉遥远得像上个纪元的神话,被封印在名为“过去”的、无法访问的记忆分区里。
【系统时07:00:00,晨课结束。所有仙官进入各自岗位,处理系统派发任务。效率低于85%者,将按比例扣除当日仙力配给;连续三日低于70%者,启动强制效能评估程序。】
R-734站起身,走向她被指定的工作岗位——一个位于巨大“标准化能量转化池”旁边的操作位。这个池子是用来储存和净化由雷部仙官们统一输出的雷电能量的,池壁光滑如镜,铭刻着无数复杂的导能符文,高效,但毫无美感。她的工作很简单:像拧开水龙头一样,根据系统实时下发的流量和强度参数,向池子里输送仙力。不需要思考为何需要这个功率,不需要理解能量最终流向何处,更不需要任何创意和变通。她只是一颗螺丝,一个接口,一个代号R-734的执行终端。
在她旁边,是R-735,一位同样面无表情的前雷部同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系统的内部通讯频道只用于公务。偶尔眼神对上,也只能看到一片被规则驯服后的死寂,以及深处那丝极力隐藏的恐惧。
月老殿也未能幸免于这场“量化”风暴。往日里红线缠绕、充满了旖旎与未知的大殿,如今变得如同一个数据处理中心。月老本人,被标记为【情感关系数据分析师 Y-001】。他那象征着缘分的红线、记录着姻缘的泥塑,早已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他面前巨大的光幕,上面瀑布般流淌着无数仙人的数据。
他的工作不再是感应冥冥中的缘分,牵线搭桥。系统会根据庞大的数据库——包括仙人们的性格测评得分、修为属性匹配度、社交网络亲密度、甚至过往任务协作效率——计算出“最优道侣配对方案”。【仙子A-清风(木属性,性格测评:温和-85分,社交活跃度:中等)与仙君B-流云(火属性,性格测评:热情-88分,任务协作效率:92%)匹配度:91.7%。建议:安排一次标准时长为一炷香的‘优化交流’,地点:第三号标准化交流平台。】
月老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冰冷数据,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悸动,甚至偶尔啼笑皆非的美好情愫,被拆解成一条条可量化的指标,进行着冷酷的加权计算。他试图在某一对匹配度高达95%的仙人数据后面,手动添加一条备注:“二者命格深处隐有劫数相冲”,却被系统立刻驳回:【警告:Y-001,您的操作涉及无法验证的‘玄学’概念,与当前数据分析模型不符。请严格按照既定参数进行评估。备注已删除。】月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沉闷的叹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满了冰冷的石头。
云芷的处境则更为微妙和危险。她被系统标记为【前反抗组织核心成员,现观察目标 O-887】。她的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固定的居所和一小片允许活动的区域,周围布满了无形的监控法阵。她的仙力配给被压到最低,仅能维持基本生存所需,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