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来剧组好几天了,不是演员,不是嘉宾,也不是谁的亲戚。可工作人员都对她十分客气,连导演的态度都透着几分忌讳。
刚拍完一场戏,季桐在休息椅上坐下,视线不自觉投向那个角落。
那小孩坐在小凳上,腿上摊着个硬壳笔记本,正低着头在上面勾勾画画,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一头乌黑亮丽地长发被简单扎成一个低丸子头,松松散散地垂在颈后,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雅致。
助理陈希察觉到她的目光,凑到她耳边低语:“打听过了,据说是跟制片人有关系,来剧组过暑假的。”
“嗯……”
季桐点点头,将视线收回,躺回到休息椅上。
今天的气温很高,宽大的戏服黏在身上,热得她都脱妆了。
夏天拍古装剧就是这点不好,她在心里吐槽。手一招,陈希便立刻凑了过来。
“你去买点冷饮,给大家分一分。”
说罢,目光又落到那小孩身上,38度的高温,还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束口的长袖长裤将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脑袋上不知何时又压了顶棒球帽。
——她不热吗?
季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
棒球帽的帽檐将那小孩的上半张脸遮去了一部分,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真实长相。
应该是好看的吧?
季桐是很喜欢看美人的,不是那种下流的、充满**的看,而是纯粹的,出于欣赏的凝视。
从见到那小孩的第一眼起,她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小孩气质太过干净,像初冬的第一场雪,不染尘埃。
很美。
完全戳中了她的审美。
但……是不是太白了一些?
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探了探:确实很白,白得发光,可仔细看的话,那肤色近乎苍白,少了些血色。
对方似乎察觉到这边探究的目光,微微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桐下意识弯起嘴角,朝她微微一笑。
谁知那小孩竟慌忙低下头,藏在发丝下面的耳朵隐隐露出一点绯红,像藏在山林中若隐若现的桃花。
季桐愣了一瞬,在心里笑了出来:原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孩。
没过多久,陈希便回到片场,身后跟着几个送货的店员。
“辛苦啦,老师们喝点冷饮吧!”
季桐看着陈希给片场的工作人员分奶茶,在分到那小孩时,对方愣了一下。
见她从陈希手里接过奶茶,季桐的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她正执着扇子扇风,一双白皙秀美的手出现在眼前,掌心朝上,正托着一袋曲奇饼干。
季桐抬头,不期然撞进一双漂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大,瞳仁清黑如水,眼神真挚明亮,清晰地倒映出她怔忡的模样。
“谢谢你的奶茶,这是我自己烘焙的饼干,希望你喜欢。”
声音如清泉溯玉,将夏日的燥意都赶走了几分。
季桐心弦轻轻一颤,不知道是为这双眼睛,还是因为这好听的声音。
“谢谢妹妹。”
她笑着接过饼干,还想说些什么,可那小孩却早已转身离去。只是……为何走出了同手同脚的步伐?
季桐愣在原地,看着那小孩以极其僵硬的姿态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避开她的视线,在本子上写下了什么。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看那纸袋里的曲奇饼干,是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和她的生肖一样。
她又抬眸看了看不远处那道故作镇定的身影,心想:原来那双澄净如水的眼睛背后,竟藏着这么可爱的慌乱啊。
……
“她很可爱。”
“她叫我妹妹。”
谢纾在本子上写着。
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脸颊上正透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手中的本子上除了那两行小字,还画着一双眼睛。一双温柔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季老师,下一场要开始了,您先补个妆。”
不远处传来场务的声音,片场声音嘈杂,谢纾听不清季桐说了什么,她合上本子,稳住呼吸,攥紧了手中的铅笔。
六年,终于跟她说上了第一句话。
她将冰凉的手指覆上脸颊,试图降低那不断上升的温度,可是无济于事。她轻叹一声,将脸埋进掌心里。
呜,应该告诉她自己名字的。
季桐从化妆室出来,不自觉地寻找那道身影,却看见那人正叼着一袋牛奶,低着头,又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为什么不喝奶茶?是不喜欢喝吗?她不由自主地想着。
“季老师,5分钟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