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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要是钱不够用,一定要跟家里说,别找人借钱。借钱不是好习惯——”

    “停,这话我从小听到大,说点新鲜的吧。”

    路成民嘱咐:“和领导同事把关系处好,不溜须拍马,但也要不卑不亢。”

    “我知道。”

    “在外面遇到难事,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小姑姑,哪怕帮不上忙,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好。”

    ……

    家人的唠叨总是这样,二十多年听过来,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们却依然在重复同样的论调。

    听话懂事如路知意,偶尔也会心燥不安。

    尤其是青春期。

    就连眼下,听着老生常谈的唠叨,她也有些无奈。

    好不容易到了发车时间,她几乎是有些庆幸终于能脱离苦海了。

    路成民要替她搬行李箱到大巴上,路知意忙道:“爸,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

    路成民笑了:“这种笨活儿你就让我干吧,将来你离得那么远,爸爸就是想帮你也帮不着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看着路成民弓着腰,有些吃力地把行李往车底下的空间里塞时,路知意的无奈刹那间消失了。

    曾经是家里的顶梁柱,而后遭逢大难,短短六年就成了今天这样子。

    路成民很高,年轻时也是镇上不少女生爱慕的对象,可如今路知意看着他清瘦佝偻的模样,过早到来的两鬓斑白,喉咙发堵。

    曾经巍峨如山的父亲,如今已成为老头子。

    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站在窗外冲她挥手的人。

    司机叫了一声:“要发车了,都到齐了没?”

    半分钟后,大巴就发动了。

    县城四面环山,建筑低矮陈旧,广告牌花花绿绿、乱七八糟,唯有天上的蔚蓝一片、青山的苍翠巍峨、和在云端若隐若现的贡嘎雪山,足以令人心生向往。

    路知意坐在座位上,拼命朝窗外挥手。

    厚重的玻璃隔住了彼此的声音,她只看见路雨和路成民的嘴唇开开合合,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一刻,她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她终于就要飞离这群山之中了。

    她离开了这里,将来只会在思乡时候,以故人的身份回来,却再也不会与雪山牦牛终日为伴,再也无法睁眼便看见贡嘎雪山。

    她会把路成民和路雨接出大山。

    她终于能够冲上云霄,远离贫穷与落后了。

    可也是在这一刻,她望着消失在大巴后方的两个小黑点,望着从窗外渐次划过的青山绿水,望着那涌动的云、缭绕的雾,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这情绪来得太突然,略显矫情。

    她笑了笑,抬手去擦那滚烫的热泪,如释重负里又带着几分心酸。

    再见了,二郎山。

    再见了,冷碛镇。

    *

    苏洋在动车站等着路知意,大老远就看见了她,又蹦又跳地朝她挥手。

    一同来的,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陈郡伟。

    两年前,陈郡伟顺利结束高考,三次模拟考试都没上过重本线的人,忽然间超常发挥,以三分的微弱优势,超过了重本线。

    陈家上下,举家欢庆。

    结果填报志愿时,他险些没和他妈打起来。

    陈郡伟一直就打定了主意,他要学法律。

    不为别的,从小到大看着他爸妈这么拧巴的婚姻,还死拖着不离婚,他爸没法和真爱好好过日子,他妈也浪费着自己的人生,他心里就气。

    所以陈郡伟自打懂事起,就立志要学法,别的法他无所谓,《婚姻法》他是一定要往死里钻、往死里修的。

    可他这分数,若是留在省内,选不了好学校的法律专业。

    庄淑月给他打点好了,要他去北方念书,那所学校名气不错,法学院师资力量也挺好。可陈郡伟这节骨眼上犯了病,非要留在省内不可。

    那一阵,陈郡伟和家里拧,也跟路知意拧。

    庄淑月一早看出儿子对家教有点旖旎想法,找上路知意劝他,前途为重。可路知意的劝说头一回在陈郡伟这失去作用。

    反正就是“我不”、“你闭嘴吧”、“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我偏要留下来看着你”……

    最后是苏洋出马,看不得路知意在实训后累得人仰马翻,还被这小屁孩弄得没法休息的样子,直接要了陈郡伟的手机号码,一个电话拨过去:“你给我滚出来。”

    苏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路知意并不清楚,但忐忑不安又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拦着苏洋这一点就燃的炮仗。

    可没想到的是,苏洋一出马,陈郡伟就妥协了。

    隔天就跟他妈说:“我去北方。”

    后来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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