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还在兴奋,从唱歌说到吃什么。
林知慕:“哈?这个点吃饭,你也不怕积食?”
“……但是真的饿。”贺淮扁嘴,又笑得明眸皓齿,“你就不饿?”
林知慕看着贺淮,觉得人就得活成贺淮的样子才像话。
但他天生就是不是贺淮,贺淮是货真价实的少爷,虽不知少爷哪家,但年纪轻轻坐拥京市房产,公寓的装修讲究又格调,简直闪瞎林知慕的狗眼。
但贺淮也“穷”,而且在林知慕看来,这完全是贺淮自己作的。
出生的时候贺淮可能脑子的水含量超越常人,有钱有智商的年纪不好好读书,非得追逐什么音乐梦。
段淮手握万元话筒声卡,为了此破财卖笑,配合现代美女社畜们的作息昼伏夜出,打赏的小钱钱都不够买一瓶矿泉水。
然而林知慕现在与之割席也来不及了。
两人大学同学又一起酒吧兼职,关系铁起来后贺淮这个二货越来越奇葩了。
当然,林知慕自己也是一个奇葩,在这个饿不死的时代也穷得很突出。
用一句话来说,林知慕穷,都得怪命。
林知慕的爸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不高,运气实属不错,赶上国家上班继承制的最后一年顶上了他爸——也就是林知慕爷爷的班。
水泥厂当年工资不错,终身劳务合同工作也稳定。
“优渥”的经济条件让不少水泥厂“子弟”都染上了打花牌玩麻将的坏习惯。
可林知慕他爸从来不看一眼,因为得攒彩礼钱,娶她妈。
他妈一个大专毕业,入了社会当了代理老师,在他外婆的支持下嫁给了起码以后吃喝不愁的职工,结婚后收拢经济大权,单位搬迁那一年四家五邻加上贷款凑够了买房钱,从此开启了住着新房举家还债的日子。
那段时间家里的穷有目共睹,就连五岁的林知慕也耳闻目染。
林知慕记得清楚,老妈包苹果赚生活费,为了还债他爸跑去大公司刷外墙,家里一年不见一丁肉,春天挖野菜,夏天豆角茄子,冬天靠咸盐萝卜芥菜过活。
其实那样的日子也不算苦,反而有种同甘共苦的滋味,甚至有一段时间林知慕觉得能和爸妈共进退反而是自己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事实上他也没有被穷养。
四岁的时候家里花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琴,无债一身轻的日子他妈也三天一顿肉的给他补身体,甚至在他妈发现自己儿子手工了得的时候,也能斥巨资买了二手3D打印机支持儿子的新爱好。
那段时间,饭桌上的话题不光是轻快的,偶尔聊起来,他老妈还能计划着给家里添什么大件。
生活就像林知慕的学业,开始按部就班起来。
然而没等大件添进来,坎坷又来了。
总之就是,母亲突然重病不久离世,老爸伤心不已,但男人依旧早九晚五的上班,搬搬抗抗严重挫伤脊柱,不规律的饮食导致胃病频发,癌变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进入晚期,这些林知慕都不知道。
男人什么都没说,死在工位上给自己的儿子“捞”了一笔。
林知慕从学校狂奔回老家,大伯大娘流着鳄鱼泪帮着入土后,将亲戚的礼金和赔偿金都揽进自己的腰包。
男人估计算差了时间,他儿子还有半年没成年。
奶奶在自己儿子儿媳的坟前撒泼,骂大儿子一家寡廉鲜耻,好一对豺狼虎豹,指着林知慕求公道。
林知慕自己也早厌恶了。
他装着十二分的天真纯洁就为了拴着他爸的命,每天装蠢装得万分辛苦,上学什么的早在他心里排不上号。
上学有什么用?不如打工来得实在,每天两眼一睁,上学混吃的日子把他爸的身体都压垮了,自己去小学托管辅导每月都能挣个五百块。
当他拿着五百块回家,他奶奶第一次在饭桌上抄起笤帚猛抽了林知慕一顿骂他要死呀不好好念书。
日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过着。林知慕顺利毕业,考上交大,远走他乡。
为了打工方便,他没在住校,和贺淮一起。
贺淮不收他房租,用修理费和食物抵消。
奶奶每月都会给他寄些腊肠排骨之类的东西,贺淮也不光是饿,更是馋。
“那吃什么?”
林知慕没再看贺淮,他笑起来,脚一蹬,自行车骑出去一大截,黑色冲锋衣包裹着激扬的灵魂,发丝都从帽子里舞出来。
贺淮:“当然得吃腊肠排骨面!”
一碗挂面,摆上几块排骨,吃得贺淮十二分满足。
他吃饱喝足说:“我明天晚上要出去,以前的朋友找,酒吧也已经请了假。”
大概是想到什么不顺心的,他不满地皱着脸,“一点都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