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芸盈露出的细白手腕越发衬出衣袖的宽大,肤色苍白如雪,更显几分羸弱。
乌润的青丝散落于薄背后,垂至柳腰间,略显凌乱,与褪去血色的柳叶唇形成鲜明的色差。
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喝下梁承玦递到嘴边的药汤,往日鲜活的神情不复存在,徒留病气。
如一枝被霜雪摧残到失去艳光的海棠。
听到她提出来的不合理请求后,梁承玦蹙完眉后又忍不住心生怜惜,将声音放低了些:“你是想帮衬母亲和长嫂来管理梁府中的庶务?”
他屈身靠近,将倚靠在床边的燕芸盈揽入怀中,婉言拒绝:“你身子这般虚弱,当务之急是好好调养身体,而不应该多思劳累,以避免忧虑成疾。”
不知是否是梁承玦的错觉,他总感觉怀中的燕芸盈比上次抱她时更清瘦了些。
念及此,他的眼神晦涩,生出些许愧疚,心中泛起一丝隐约的心疼。
他跟单纯柔弱的燕芸盈较什么劲?
有何可较劲的,赢了又没有军功……
燕芸盈不过是个爱他爱到有些丧失自我的女人,又不是他在战场上刀锋相见的敌人。
身为男人的他,为何非要与燕芸盈争个你死我活?
对年轻又任性的燕芸盈多给予些宽容,多让让她,未尝不可。
想通这点后,梁承玦心中积攒的郁闷情绪立即一扫而光。
他谅解燕芸盈了。
“夫君,我来梁府这么久,都还未曾为府上做些什么,我只是想寻些事情来做。若是我还可以帮上大家一些忙,那就更好了……”
“我当然知晓你是好意,不过管家之事……”
“是我病得糊涂了,居然会头脑发昏到此等地步,嘴里尽说些昏话。我只不过就是个无名无分的,哪里配沾手府中事务……夫君嫌弃我无用也实属正常。你别跟生病的我计较,把听到的那些话都当成糊涂话吧,莫要放在心上。”
燕芸盈知道梁承玦的话里看似是在替她着想,实则是谢绝她的请求。
她不甘心到选择适当的让步来探测对方的容忍程度,试探对方能不能改变主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反正只需要她再说出些虚假的话,又不需要她再付出什么。
现在,就赌赌看她这张形似白月光几分的脸在梁承玦心中到底有没有那么重的份量了。
看看能不能帮她博来个搅局的机会。
事实证明,燕芸盈的选择没有错。
她那轻柔而温软的声音绕进梁承玦的耳畔,他听出来其中沾了些委屈,甚至还掺了一丝藏不住的怨气。
只见燕芸盈的眉眼含着倦色,如羽的眼睫低垂,眼神由暗含期待转为暗淡无光。
她脸上是掩不住的低落,还带着些许不甘。
燕芸盈的脆弱神情让他明白:她的真实想法和她口中所说出的话完全不同。
燕芸盈在隐藏失落。
不知为何,梁承玦居然觉得她伤心难过的模样有些刺眼。
他不愿再看见燕芸盈的酸楚。
为此,梁承玦破天荒主动服软,甚至将自己已决定的主意都改变。
“盈盈,惹你伤心是我不好,不许再说这些气馁的话。既然你真心想去管家,我都依你。”
“真的吗?夫君此话千真万确?你真的同意了!?”
“嗯,我同意。明日,我即去知会相关之人,当众宣布此事。你若是实在困倦,可晚些时候再过去。既然我都答应你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养好身体,不要再伤心,好不好?”
这句话落进燕芸盈的耳里,她轻轻地点头,弯起眼,笑了笑,浑身上下都透出股乖巧的意味。
她还是笑起来更令自己舒服,梁承玦心想。
他抱着恢复回柔软温顺模样的燕芸盈,轻扯嘴角,弯了弯,眼底同样浅浅漾起星点笑意。
这难得的笑,淡在他的眼尾处,忽地消失。
然而,燕芸盈却不这么想。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她想安心地躺下休憩,不愿再跟梁承玦周旋,委婉暗示:“夫君,我有些累了。”
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可是她半夜不睡觉,打开窗户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才换来的“成果”。
要是受了罪还达不成燕芸盈的目的,那她没有病恐怕也会被梁承玦给气出病来。
“好,你歇着,我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休息了。对了,陈大夫给你开的药一定要记得按时又按量地喝下去,不可嫌苦就少喝……”
“我知道,我明白,你放心。”燕芸盈连忙应下梁承玦的嘱咐,省得他还继续念叨下去。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梁承玦有这么多话来对自己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