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入室
    顾长风重新落座,将方才的失态尽数掩去,他垂眸静默一瞬,再抬眼时已然恢复如常,唇角略带歉意道:“在下失态了,沈姑娘莫要见怪。”

    沈时桉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二当家似乎很惊讶。”

    “在下许久不曾听闻有人叫我状元郎……一时有些失态了。”顾长风眼神复杂,嘴里微微泛起苦涩,“在下确实曾经是康宁二十七年的状元。不知沈姑娘从何得知。”

    一晃眼九年过去了,这个称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耳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原来那已经快是九年前的事了。

    沈时桉抬眼直视顾长风,语气平淡:“二当家既未改名,也未换姓,想查清你的底细,不过是多废些时日罢了。”

    她既然盯上了鹿鸣山,又怎么会遗漏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她顺着顾长风这个名字顺藤摸瓜,将他的生平查得清清楚楚。

    “沈姑娘这般费心查探,倒是让在下受宠若惊。”顾长风收敛心神,浅笑道,“毕竟在下当年除了一个状元郎的名头,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

    “二当家何必自怨自艾。”沈时桉端起茶杯浅斟一口,“大梁自开国以来,三元及第的状元可是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不得不说,顾长风确实是个人物,九年前,皇帝痴迷道教炼丹,长期不理朝政,导致外戚势力猖獗。

    他竟在传胪大典上直言进谏:“此等妖道蛊惑圣心,致使朝纲紊乱,外戚擅权,实乃祸国殃民之举!”

    惹得皇帝暴怒,当场撸了他的状元头衔,将他贬出京,流放南境。

    不过,顾长风这番话倒是点醒了皇帝。皇帝猛然惊觉,朝堂之上皇后一族的势力竟如藤蔓般悄然蔓延,盘根错节。

    这个发现让皇帝夜不能寐,转头扶持了六皇子母族,苏家与之对抗。

    而被扶持的苏家以清廉著称,苏老爷子重获重用,其门生纷纷被调入要职。

    一时间,朝堂上暗流涌动,两派势力明争暗斗,一边是皇后为首的士族权贵,一边是以六皇子母族为首的清流寒门,最终形成三足鼎立。

    皇帝又放下心去研究炼丹了。

    思及此处,沈时桉抬眼望了顾长风一眼,顾长风也是苏老爷子的门生。

    他如今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岁月在他眉宇间留下痕迹,他举手投足间,不负当年的锐气。

    即便是见过他的人,此刻也很难将他与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状元郎顾长风联系在一起。

    沈时桉浅笑道:“蒙尘的明珠依旧是明珠,二当家。”

    顾长风低笑一声,他试图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喉咙哽咽起来。

    良久,他自嘲一笑:“在下算什么蒙尘的明珠。”九年前他被逐出京城流放南境,此生不能再入朝为官起,他的人生就便已是一节尘埃。

    他只是个苟且偷生的失败者罢了。

    顾长风的视线落在眼前的茶盏上,目光渐渐涣散。

    他无权无势,父亲早逝,十年寒窗,母亲熬尽心血供他高中状元。原以为金榜题名时,便是苦尽甘来,谁知那竟是他最后的荣光。

    他母亲年岁已高,随着他一同流放南境,路上劳累过度去世。他一路见惯了世态炎凉,他高中状元时,是新贵,人人讨好。流放之后,他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愧对于母亲,愧对于他读的十余载圣贤书。

    “后悔吗?”沈时桉突然问。

    顾长风愣了一瞬间,随即反应过来低笑一声:“或许吧。过往的岁月都早已烟消云散了。”

    时间太长,长得他都快忘了当年他的心境了。

    沈时桉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二当家当真舍得放下?”

    “一个虚名,如何放不下。”顾长风自嘲一笑,“若不是大当家救了我,我如今恐怕已是一片黄土了。”

    南下的路上,他母亲去世后,他一度消沉,一次感染风寒,押送他的官兵以为他死了,便将他随意丢在了路边。

    好在,大当家救了他,给了他苟且偷生的机会。

    沈时桉挑眉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刻意地嘲弄:“怎么,二当家甘心在这小地方当只缩头乌龟?十几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沈姑娘不必激我,在下九年前同沈姑娘差不多大时,也满腔热血,如今年岁见长,已经不没有那么大的抱负。”顾长风低笑一声,“如今我只想守着这恶狼寨,安安稳稳过完残生。”

    他私认为沈姑娘被至亲当作弃子,一时激愤才要占山为王。年轻人血气方刚,总以为另起炉灶能证明什么,待她冷静下来,便会后悔。

    “二当家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沈时桉眉头微挑,看出他的意思,反问道。

    顾长风并未回答,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想去赌,他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正色道:“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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